经过医生们的番抢救,小春的性命勉强保住。人前脚刚被推进重症观察室,华医生后脚带来一则更坏的消息:这孩子彻底没了求生意志。
她在找死。
辛辙与十恶业的目光齐齐地横过来,渡鸦站在田纪肩头,翅膀扑腾着直摇脑袋:看我干啥子!我啥子都没做!
田纪收着下颌,耷拉着眼皮,一句话没说。单手插兜杵在边上当个安静的酷girl。
六楼的重症区寂静无声,走廊里只留着一盏值班台的灯。
田纪没跟辛辙回酒店。
她独自坐在病房外的连排椅上,涣散的目光落在手心拖着的那盒水果硬糖上。便利店导购员说,这种糖是店里卖得最好的,入口不酸,余味不腻。
渡鸦踩在她腿上,对着铁盒包装吸溜口水,“凤凰,你就给我尝一个嘛!”
田纪没理牠。
“尝一个嘛!”渡鸦抻着脖子,望眼欲穿,“你让我干啥子都行!”
闻言,田纪总算施舍牠一个眼神:“啥活儿都愿意干呗?”
大黑胖鸟猛猛点头。
“我确实有件事儿得你帮个忙。”田纪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味道:“只要你愿意,完事儿了给你买两盒!”
小鸟眼睛亮亮。
其实妖精的天赋不止一种,更遑论像田纪这样的神兽后裔。凤凰一族的本命天赋是浴火重生,这天赋不仅能对内,也能对外;而渡鸦一族,擅于唤灵。
“我不需要她重新做人,只想让她的身体和记忆回到十一岁以前。咱俩搭把手,这事儿指定能成。”田纪捋捋大黑胖鸟的头顶毛,“渡鸦,她得活着。”
渡鸦缩回脖子,小小地“嘎”了一声,表示反对:“这是犯法的嘛!你要遭哦!”
发动本命天赋需要的妖力数以万计,场面堪比西幻大片。渡鸦用爪子想也知道,等田纪亮完天赋特效,妖族执法队骑着驺吾“werwer”就来了——到时连牠一块儿拷走!
田纪托起鸟肚,怼到眼前:“你不去?那就我自个儿去!”
渡鸦振翅欲飞,无奈被凤凰掐着肚皮悬在半空。牠对上田纪那双亮得吓人的凤眸,又挣扎几番,遂认命似的收起翅膀。
按到妖族司法局的规矩,一妖犯错,全组连坐。牠和田纪咋个说都是一个T姆的搭档,没道理啥子都不干就挨罚。
渡鸦劝不动凤凰,索性扇扇翅膀离开医院。
回去搬救兵。
小鸟回酒店的时候,十恶业刚洗完澡,披着毛巾坐在床边擦头发。
渡鸦连比带划地把田纪的计划添油加醋一番,故意将事儿往严重了说,就为引起二妖的重视。
辛辙仰靠在床头,胸膛大敞,浴袍的绑带几欲松开。祂一反常态,难得没反对田纪的做法。
渡鸦没得到回应,歪头看一眼十恶业。
十恶业将毛巾搭回脖子上,甩甩头发,“小凤凰想做的事情,祂哪一次不是光嘴巴在说,难道真的有拦过哪怕一回吗?再说了,那个阿妹多野蛮啊,一般妖哪有可能镇得住她?”
“那咋子办嘛!要是真把执法队喊来咯,我们就莫得搞咯!”
十恶业摸摸耳垂,蹭了一指腹的水。牠偏头看向身后的辛辙,朝祂抬抬下巴,“啊你是怎么想的啦?”
辛辙沉默几息,忽然站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一身干净衣服。
渡鸦眨巴两下豆豆眼。
辛辙抬脚踩进高帮靴里,拉紧绑带,“我现在去医院,你们去吗?”
祂这回没打算拦田纪,但得去盯着她。田纪性子冲动,难保不会做救人以外的事情。
重症观察区外隔着一道上了锁的铁栅栏,对于妖精来说,这锁的意义不大。十恶业托起渡鸦的肚子,又搭上辛辙的肩膀,带着二妖直接穿墙而过。
田纪直挺挺站在病床前,听着床头的心跳监测仪发出“滴滴”声响,匀速又缓慢。她自然能感受到辛辙祂们的气息,但她没管,她的注意力如今只落在插着呼吸机的小春身上。
小春的左手腕上缠着一圈无菌纱布,肘窝处连着一条透明的输液管,小臂上是纵横交错的鞭伤瘢痕。
田纪靠近几步,贴着病床尾板。她缓缓抬手,掌心悬停在小春身前。
须臾,一股浓烈的妖气自她体内迸发,将整间房里的空气挤压得变了形。透明的妖气边缘镀着一层橙红的渐变色火焰,在她周身翻涌着,然后缓缓收束,顺着手臂流向掌心。
田纪沐浴在橙色光晕里,连睫毛末端都沾上细碎的光。
美轮美奂。
渡鸦蹲在十恶业肩头,一双豆豆眼睁得老大,这是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妖族施法。小鸟知道田纪的身份,在牠的观念里,凤凰一直都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兽。此番能得见凤凰浴火——妈呀,够牠吹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