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恶业沉默几许,“你是不是在怀疑那个阿赞?”
“他也很可疑。”辛辙抱着胳膊,杵着下颌,思索间回答:“我记得你说过,镇魂钉的最后一代传人已经死了很多年。阿赞一个从东南亚来的风水师是怎么发现镇魂钉的,梁樑一个本土道士都没见过这东西。”
新的问题不断产生,二妖复盘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晨晓之际止住话头。
十恶业催祂回去,“啊你快去睡觉啦!看你那个黑眼圈,真是吓死个妖了!”
“行,明天见。”
门关上,屋里终于只剩十恶业一个醒着的。
牠仰躺在床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只发黄的灯泡,脑子里把辛辙最后几句话反反复复地碾几遍。
魏祉背后的会是什么人?
从镇魂钉到井下尸骨,再到百年槐树,这三件事中间到底是怎么串起来的?
渡鸦翻了个身,缩在十恶业枕边挤了个窝,小鸟含含糊糊地嘎一声,像在说梦话。
窗外的天幕生出一层清澈的蓝,从边际线往上缓缓过渡。
翌日早晨,田纪和梁樑蹲在民宿大门口的摊子边吃豆腐脑,吸溜吸溜的动静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
辛辙刚用完餐厅的自助早点,顺道从后门绕过来,祂站在田纪身后,帮她遮挡后背炙热的阳光,“要走了吗?”
“急啥呀?我这还没造完呢!”田纪站起身,往摊子前的调料罐里又舀了两大勺油炒辣子。
粤省的辣椒喷香不辣嘴,吃得妖直上头。
十恶业已经坐进车子副驾。
车是梁樑从租车行租来的,朝市离这算不上远,开车其实更方便一些。
十恶业手里攥着一份住建厅大早送过来的建造图纸,腿上摊着泛黄的档案袋,和几张写满字的粉红猪便利贴。
牠的目光顺着院墙的轮廓缓缓移动,“陶家老宅这块地在魏祉买下之前,确实是空了不少年。”
“撂荒多少年了?”田纪握着一听冰可乐,咬着吸管可劲儿吸溜。
梁樑把擦完嘴的纸巾随手往兜里一揣,他接过十恶业递来的档案袋,取出其中的内容一目十行,“档案上写着呢,至少六十年没个正经的产权记录。再往上倒,民国那会儿是一家姓谢的宅子。后来谢家败了,地就归了公。再后来就一直撂着没人动,直到魏祉回来把地买下来,挂到陶开涌名儿底下了。”
“谢家?”田纪从后排边边往前座中间插.进脑袋,“搁哪儿写着呢?”
“这儿。”梁樑将档案轻轻往前翻几页,手指点在中间往上的其中一处,“就一个名儿,别的细档一概没有。谢家那辈儿的当家人叫谢竺,旁的就没了。”
渡鸦蹲在十恶业左肩,小鸟忽然伸长脖子探过来,“谢竺,是男是女喃?”
十恶业闻声偏头。
大黑胖鸟平时从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渡鸦顾不上注意牠,只是不停地追着梁樑问:“男嘞女嘞?”
“嘿!我哪儿知道去?”梁樑耸肩摊手,“你说你一小鸟,毛儿都没干透呢,瞎打听什么呀?”
大黑胖鸟缩回脑袋,“我没打听啥子!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念到嘴巴头有点耳熟!”
车厢内忽地没了话音,只剩空调口吹出的低低风声。
田纪一口气把可乐闷干,吸管在铝罐底部滋啦响几道音,她才舒舒服服地“啊”了一声。
“你一小鸟儿,打哪儿听见的民国那老黄历名儿啊?”
“不晓得嘛~怕是梦头听到过哦。”渡鸦又打了个哈欠,把头直接铲进翅膀底下。这几天睡一阵醒一阵的,都没好好歇过一个全乎觉。
车子停在陶家老宅大门时,阳光刚好爬上院墙。
梁樑拉起手刹,和十恶业与渡鸦一道下了车。辛辙接替驾驶位,调整座椅靠背后扣上安全带。
驾驶课在妖族学校里属于必修课,田纪开车的架势和她的性格一样虎,不到万不得已,没妖敢叫她握方向盘。
槐树的叶子比前两天看着更茂密些,阳光只能从其间漏下零星几点,将水井前的水泥地板照得斑驳一片。
“那我们先进去了哦~”十恶业抱着迷瞪的渡鸦跨过门槛。
牠定要在日落之前,把这座院子的秘密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