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被魏澜洗脑洗得彻底,任劳任怨任打任骂,死也不肯离开那个只会把怨气撒在妻儿身上的废物。魏祉劝不动母亲,也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泥潭里一直陷到死。
所以魏澜让他找人镇住谢竺,他嘴上答应,背地里却央求正妻替他请一位真正有本事的阿赞。
那位阿赞看过谢竺的埋骨地后,说她有怨气,可算不上凶。这位女性生前受过太多委屈,死后也只是不甘,不曾害人。魏祉拜托阿赞护着她,别让她的魂散了,但也别让她被其他东西侵扰。
阿赞收了钱,做了法,把那块地封起来,表面看着像是镇压,实则是一层护壳。
之后,魏澜派来的眼线到了粤省,魏祉不得不配合着演一出挪树镇宅的戏码。待眼线走后,魏祉仍严阵以待。他知道魏澜多疑,没准儿还会再继续派人暗地里查,于是故意又当着镇上乡亲的面封了井。
但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做给活人看的,地下的那一位,始终安然无恙。
那一夜,陶开涌将老水说漏的那些零碎信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连灯油烧尽也顾不上起身去添。
他来回琢磨几日,终于想明白。
魏祉以买地的名义建宅,究其根本是为了和父亲唱反调;至于他和魏敏,不过都是在那俩父子的恩怨里被顺手摆上棋盘的一颗子。
魏敏的目的就是跟在陶开涌身边,将他的一举一动实时汇报给魏祉。
为了她母亲的晚年,她没得选。
陶开涌说到这里,只觉得一直悬在心口的那颗大石终于落了底。他长长舒一口气,抬步走向那棵只剩残桩的槐树前。
他仰起头,轻声说一句:“谢竺,我知道你在听。”
恰此时,站在院中压阵的“戚师叔”忽然身子一晃,一口血直直从嘴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众人惊得连忙朝他靠近。
戚师叔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抬手指着槐树的方向,嗓子里吭吭哧哧地挤出几个字:“破了……镇魂钉,破了……”
镇魂钉破了,意味着上身的老祖已经不在。
戚师叔话音刚落,水井那边的动静就来了。
井口处原本罩着一层淡淡金光,此刻却肉眼可见的剧烈颤抖着,光膜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密密麻麻。紧接着,井口发出“轰”的一声炸响,金光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碎屑飘散在空中,转瞬消弭无形。
井口之下,一片漆黑翻涌。
随即,一缕黑烟自槐树残桩袅袅升起。
黑烟越来越浓,铺到井沿边上也不散,只沿着青砖地面向四周蔓延。黑烟所过之处,杂草瞬间枯黄卷曲,石板上凝结出一层薄霜。
温度骤降。
陶开涌只觉得身上汗毛直立,他下意识后退几步,脚跟撞到身后的院墙上,硌得生疼。
黑烟聚到半空,缓缓凝成一个人形轮廓。
是谢竺。
陶开涌站在院墙边,仰头看着半空中那道隐在黑烟中的身影,手心里全是冷汗;魏敏在另一边的院门前,脸色也白得厉害,她紧紧捂着嘴,整个人发着颤。
井口的金光彻底散去后,地底下传来一阵轰鸣声。湍急的水流撞击着水井内壁,一下又一下,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田纪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水井附近,她方才为保持凤凰火的输出撑了许久,此时已经耗尽体内的妖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陡然听见地底的动静,她挣扎着就要从辛辙怀里站起来。
身后,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别逞强,好好休息,其他的有我。”
田纪怔住,钝钝转头。辛辙的脸隐在夜色里,她看不真切。
“乖乖的,在这里等我。”辛辙笑看她一眼,又拍拍她的脑袋,随即朝着梁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梁道友,还请你和你的师兄们,为我布个聚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