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十恶业这声应下,谢竺周身的怨气稍稍淡了些。它最后再望一眼母亲与燕燕的方向,眼里蓄满诀别的哀伤。
谢竺是笑着散的。
这厮二话不说,直直朝着赤色网线撞上去,只听“嗤”的一道汽声,魂体漫出肉眼可见的黑烟,旋即消弭殆尽。
那画面,就跟田纪她爸搁干锅里煸猪油一样儿一样儿的。
除葛师伯之外,离得最近的便是燕燕。小姑娘撕心裂肺地喊着“娘亲”,踩着枯草,踉踉跄跄奔到阵前。
好在葛师伯先一秒收回阵法。
东北角只余水井孤零零立在那,井沿边结的冷霜正一点点褪去,化为片片水渍。
场面发生得太过突然,院内众位皆愣在原地,半晌才回神。
“都甭瓷马愣怔咧!”葛师伯一急,家乡话全涌出来,“赶紧麻利儿收拾拾掇,撤出这搭!地基眼瞅着就要塌咧!那边那头龙,你后头压阵垫底!其他人赶紧往外撤!”
遮天幕已经撤下。
戚师叔座下能动弹的只剩俩徒弟,他们先抬起装有地基主的泡菜坛子跑出几百米外放好,又扑腾着两条腿跑回来,抬昏迷不醒的师父;葛师伯臂力甚佳,一个人扛着三四个大木箱子,指挥着四个弟子分别将邹师兄和田纪抬出院去。
十恶业以身为界,帮着渡鸦将谢夫人及燕燕的魂体安全带出陶家老宅;梁樑守着聚灵阵,准备等人都走完了,再和辛辙一块儿跑。
一切仿佛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叫人来不及思索。
院门檐下的破纸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晃荡。
魏敏望着那两盏摇曳的光影,脸色煞白。她紧紧掐着陶开涌的手臂,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后怕,“老公……”
陶开涌侧过身,轻轻挣开魏敏的手。他垂眸,淡淡掠她一眼,“等回了粤港,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魏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仰起脸,眼睫轻颤,张开的唇瓣没有吐出丝毫。片刻后,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陶开涌不再看她,只是低下头,细细捋顺袖口的褶皱。
他语气平平:“装了这么多年的表面夫妻,你也该累了。回去以后,我会让律师和财务把账都理清楚,该你的那份,一分都不会少。”
魏敏伸手,这一回,她落了空。
院外的小叶榕里蝉鸣四起,夜风拂过,枝条里荡下几滴“局部阵雨”。
田纪跟个床单似的被拎着手脚,经过榕树下兜头被浇了一脸。
小凰姬歪过脑袋“呸呸”两声,“南方的蝉咋这没素质呢!边吃边呲尿,没人管呐?我要投诉!”
“得嘞,您可消停会儿吧!”梁樑跟着辛辙缀在后头。这丫着急忙慌地跳过院门槛,脚下一顿出溜儿,险险刹不住车。
“我不的!”田纪梗着脖子,眼睛瞪老大,明显在找茬。
这次的联合办案,过程虽然磕磕绊绊,还差点闹出人命,好在是办结了。
田纪一行摸回民宿的时候,天还黑着。四妖连衣裳都顾不上换,各自回房往床上一倒,闷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中途愣是没一个动弹。等祂们陆续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
田纪睁眼那会儿,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灯罩愣了半晌。窗外是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着打进来,在瓷砖地面上铺着薄薄一层。
她撑起身子,仰靠在床头,阖眼定了定神。
半梦半醒间,梁樑标志性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紧不慢的。他停驻在田纪房外,曲指叩两下门板,“田道友,您起了吗?”
“嗯……”田纪有气无力地应一声。
“那您开开门儿,我给您捎了点儿零嘴儿。”
梁樑进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个脸盆大的不锈钢锅,还提了四大袋保鲜袋子。袋子打开,里头是装满片肉的外卖盒子。
“你这是搁菜市场批发去了咋的?”
“嗐!牛肉火锅!粤省这口儿!”梁樑把锅稳放在书桌上,胳膊一抄,连桌子带锅整个儿端到床尾,“麻利儿拾掇拾掇,回头您尝尝,咱北边儿可没这么地道的!”
趁着田纪洗漱的空档,辛辙和十恶业各提着两瓶饮料进来,渡鸦还没醒神,豆豆眼半睁半闭。
清汤沸腾,白雾氤氲。
十恶业举着筷子不停往大漏勺里放肉,辛辙拧开汽水盖子往空了的一次性杯里依次续满,田纪和渡鸦吃得头也不抬。
梁樑中午那会儿已经吃过一顿,这会儿不怎么饿。他象征性陪了两口,遂放下筷子,“葛师伯前儿个后晌就带着几个师兄撤了,地基主和谢夫人也一道儿带着回门安置。他们走的时候悄没声儿的,就在民宿前台搁了封信,信里头大概齐说门里头忙活,先颠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