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纪双手贴紧，连成捧状，一路小跑着追上前头那俩，“你们快来瞅瞅，看我找着啥了！”

辛辙和十恶业闻声，接连转身回望。

小凰姬手里捧着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物体，表面有烧焦的痕迹。圆形物体上还长着两块凸出的硬物，硬物的表面有碎裂，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砸烂的。

看着有点像——

“这也是个渡鸦，八成是被烧死的，但不知道咋整的就剩一颗脑袋了！”田纪说，“我刚才找箭的时候翻着的！我记得刚瞅着渡鸦那会儿，牠嘴里好像叼着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这玩意儿！”

话音刚落，渡鸦原本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牠在十恶业怀里挣扎着，嘎嘎乱叫。

“你不要乱动啦！屁股还要不要啦？”十恶业轻轻拍拍渡鸦的脑袋，像在教训淘气的小猫崽。

田纪眉头皱紧。

“怎么了？”辛辙时刻注意着她，“是有哪里不对吗？”

田纪的声音有些沉，她深吸一口气，遂答：“渡鸦说，这是牠妈妈。”

二妖接连确认渡鸦身上的气息，确实纯粹又干净，和在案发现场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对于已经入世的妖精来说，这样的气息简直是凤毛麟角。

尽管仨已经抓住渡鸦，但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牠为什么要帮凶手打扫作案现场？

牠的母亲为什么会只剩一颗脑袋，与牠成为帮凶是否有直接关系？

橘红色的夕阳在白色车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田纪拉开后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她歪躺在最后一排的连座上，无处安放的两条腿架上椅背；十恶业坐在她前头的单人座，牠怀里的渡鸦自找回母亲后，变得乖巧又安静；辛辙将脸边的刘海重新扎到脑后，遂系好安全带，转动车钥匙，一把放掉手刹。

“都坐好了！”金瞳盯着后视镜里的田纪，“我们要回城里了。”

小凰姬翻了个身，背对着祂。

不听不听！黑龙念经！

面包车在碎石路上有些颠簸，田纪几次撞上椅背，整个人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这辆车是执法局早年向省里申请来的，款式早已过时，性能不太好，减震的效果也不太行。

都城里的路灯已经亮起，三妖带着渡鸦先去城里唯一一家异宠医院。祂们顶着医生的怀疑目光，硬着头皮等在手术室外。

一般情况下，异宠手术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但鉴于渡鸦的特殊性，三妖必须将牠按在眼皮子底下。

好不容易从异宠医院出来，仨又赶忙驱车回局里。

装有霓虹灯的龙国国徽亮起正红色的光，执法局的安全闸门近在眼前。

辛辙将车子停在楼外。

田纪下车时腿软了一下，外国龙的车技不好，一路上颠得她浑身发麻。

吴队站在楼前的台阶上。

他身上的棉质T恤有些皱巴的痕迹，也不知道搁哪儿整的。他手里夹着一支抽了半截的卷烟，烟雾缭绕，熏得他不自觉眯起眼。

田纪率先朝他走去，不过几步又停下。她身后只有辛辙的脚步声，没有十恶业的。小凰姬下意识回过头，只见十恶业抱着渡鸦站在面包车旁，一张脸严肃得有些过头。

十恶业在看吴队。

田纪认识牠也算有些时日了，却是头一回见牠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望山村时，牠化身为听话乖顺的咪咪，整日跟在阿嬷身边，虽然大多时候懒散贪吃；阿嬷走的那天，牠变成人类模样。尽管表面看着悲伤脆弱，内里实际严肃冷静。这次再见面，十恶业多了些漫不经心。

准确来说，是玩世不恭。

田纪还是第一次见牠这般如临大敌。

她转头看向吴队。

吴队捏着烟屁股，摁灭在垃圾桶顶部装有水的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细响。他看见十恶业怀里托着的那头被绳子捆紧的渡鸦，抬步走下台阶，径自走向牠们。

“您好，我是都城刑侦队的吴率。”吴队朝十恶业作出握手礼。

哪只后者却压根儿不搭理。

“吴率？”十恶业咬字清晰，字正腔圆：“这个名字不错……但不适合你。”

吴队闻言，稍稍挑眉，表情依旧平和。他知道妖族不通人情，这点从田纪身上就能看出来。他丝毫不在意，只以为十恶业在发动牠的天赋。

和梁樑一样，动不动喜欢相面算命。

可十恶业在意。

牠的眼神很冷，托着渡鸦的那双手悄悄收紧。牠将重心往下压，像一只瞄准猎物的猫科动物，时刻准备发动攻击。

田纪刚往一人一妖的方向踏出一步，肩头忽然搭上一只手。

是辛辙的。

田纪回头看祂一眼，后者只是无声地摇摇头。

“您就是执法队的特派员？”吴队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一趟辛苦您了，我代表刑侦队的所有成员感谢您，谢谢您对我们的帮助！”

十恶业盯着吴队的脸看了半晌，几息后，牠低头笑出声，又变回那种弯弯绕绕的腔调，“你确实是应该谢谢我啦……记得，一定要好好谢谢我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