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别过莫问,转身就遇见了褚渊煦。
褚渊煦已卸下一身伪装,换上了本尊的脸,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头顶戴了个玉冠,青色的和田玉,成色极佳。穿的也不赖,深蓝色的绣花锦缎大袖衫,脖子处围了一圈雪白的狐毛。
和季泽身上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形成鲜明对比。
季泽的衣裳是苏县令友情赠予的,褚渊煦的是从哪儿得来的?季泽不愉快地抿了抿唇,怀疑褚渊煦藏了个袖里乾坤。
褚渊煦走到季泽跟前,他心情肉眼可见得好,这不奇怪,他必然已经知道了言无忧的故事,可过来找季泽是做什么的呢?
褚渊煦笑着问:“你穿越来此,是什么目的?”
褚渊煦无论如何都该有这个问题。
他可能对季泽一直以来在做什么心知肚明,问出这个问题,是在佯装不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季泽的真实目的,只从季泽表露出的细节推出季泽在查案。
他不问,相当于告诉了季泽是前一种可能。
季泽看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褚渊煦,眸子里闪过微妙的探究。
无论褚渊煦对他的情况是否知情,这位必然也得了某种机遇,褚渊煦或是被迫或是主动和他同步穿越,穿越后的所作所为,从表象上看也是在查案。
如此,他的机遇该是什么?
季泽:“机智过人的右相大人看不出来吗?我在查案。”
“案件的真相早浮出水面。”褚渊煦站定在离季泽极近的位置,他的呼吸,吹起季泽的发梢,这是顶逼真的假发,青丝如墨,看着和两千年前有一样的触感,褚渊煦悠长地、轻轻地吐出一句,“可你仍在探究,仍在迟疑。”
他看起来真切地在试探。
季泽朝后退了一步,他不局促,也不完全从容。尽管已经确定眼前的褚渊煦是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就是那个提着一袋鸡蛋饼,莫名从体育学院经过,故意装不熟和他交谈两句的褚渊煦,但季泽总有恍然,恍然他们仍在两千年前的秦王朝。
褚渊煦的身上没有岁月的痕迹,没有二十一世纪的气息,好似直接从秦时穿越到了这里。
季泽自知他也是类似的状态,因他失去了三魂,于世间浑噩两千年,可痴傻的人,成不了法医系的高材生。
褚渊煦身上的秘密,似乎在越来越多,可季泽有说不清的直觉,存在一个极简单的答案,能回答他所有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让言无忧被抓捕归案?”
褚渊煦点点头,煞有其是地附和:“也是,这一直是个难题,如果我没记错,你从未表过态。”
季泽浅浅地勾了下嘴角,继而转身,边走边说:“并非所有的难题都有答案,我更倾向于去找言无忧聊一聊。”
褚渊煦跟上季泽:“他在哪儿?”
季泽一般不会藏线索,他向来大方分享,不过,如果对方是褚渊煦,他往往无法获得回应,某人城府极深、只进不出,比貔貅还吝啬。故而季泽反问:“右相觉得呢?”
“右相没有想法。”褚渊煦闲闲地说,他由来是个硬茬,口风严到透不进一丝风。
季泽微笑着抬舌顶了顶上颚,勉力压下窜起的怒气,咬着牙吐出三个字:“鸢花楼。”
“哦?怎么说?”
季泽正在往鸢花楼走,眼见着褚渊煦不会中途发疯拐弯离去,他注定是要和这位一同见言无忧的,季泽再度微笑:“苏县令没能力剿匪,莫问和言无忧若退居黑风山,平安一生不成问题。莫问会来找苏县令,意味着他还不想和官府撕破脸,也意味着,无论是他还是言无忧都还想在定海县内行走。”
褚渊煦:“嗯哼?”
季泽不信褚渊煦扮作小荷在衙门没得到相关情报,撇了撇嘴才说:“此前,言无忧在定海行走,最常去鸢花楼。”
饥荒时期,鸢花楼内热闹不减。当死亡的阴霾近在眼前,又未沾及自身时,头顶高悬的威胁,反而是某些人肆意寻欢的借口。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及时行乐,往往用于遮掩丑陋的欲望。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鸨母笑着迎上来:“诶哟~两位公子生面孔啊。”她的目光锁在一身贵气的褚渊煦身上,岂料,褚渊煦揣着手后退一步,明显地不想应声。
季泽冷漠地说:“找人。”
鸨母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也冷了脸,淡淡道:“我这儿可不是找人的地方。”
季泽:“受苏县令所托。”
鸨母奚落的话不敢再说,脸上带了惧意,尴尴尬尬地说:“我们一向遵纪守法,客人的事,从未管过。”
季泽:“之前总是找小翠的那个公子来了吗?”
鸨母飘着视线想了想,迟疑道:“可是言公子?”
季泽:“言无忧?”
“诶诶,是。”
言无忧竟拿本名逛青楼,也是省了季泽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