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潇可不像胡诌,她给了个事无巨细的故事。就在刘品失踪前一天的夜里,月黑风高,刘潇替兄长值夜班,忽然,她听到衙门后门的草丛中传出奇怪的响动。
刘潇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刹那,云过月明,清光骤然洒下,刘潇看到交叠的两人,耸动着让花草飘摇,一条绣鸳鸯红肚兜正罩在一人头上*,细看,竟是司县令。
刘潇倒吸一口凉气,惊扰到了兴头上的两人,一道冷厉的眸光从红肚兜下扫向刘潇,刘潇落荒而逃。
老百姓乍闻县令秘闻,自不会放过八卦的机会,一定要去张员外家探究竟。
于司流光而言,他杀不了这条街前前后后几百人,便不得不认命般带着浩浩荡荡的人前往城东张家。
这回季泽和叶九歌走到了人群的最后,褚渊煦默默缀在他们的后头,他身旁是不知因什么生了气的何小天,怒气冲冲的,也不打算开口说话。
刘潇拒绝前往张家,言说要照顾家里。
“司流光不像凶手,刘潇也不像。”叶九歌压着声音开口。
季泽余光扫了眼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却都不说话的褚渊煦和何小天,放缓了步子点了点头。
刘品的尸体被发现时,司流光想以权谋私按意外结案,但被点穿后至今,顺水推舟查案,并没有显出害怕暴露的惊慌,情绪多为气愤,要么对自己的手法过于自信,要么压根不是凶手。
“他动机确凿。”何小天义愤填膺地说,“不然还有谁会杀一个一事无成的衙役?”
叶九歌:“动机刘潇也是有的。”
何小天往前走了几步:“她有什么动机?那可是她亲哥哥。”
叶九歌:“她把家里上上下下收拾得干净利落,相对的,刘品什么都不做,却独住北边的小房间,她该有不甘。”
何小天:“只因为这个?可她那天晚上一直在她爹娘眼皮子底下,亲生父母总不至于要杀亲子吧?”
“那个证明并不能站住脚。”季泽拖长了语调,“刘潇身上最大的疑点是,她兄长失踪了三天,为什么这回没有代替他去衙门当值。"
何小天身形一震。
褚渊煦仍落后一步,声音倒是飘到了前头:“她应当能猜到刘品被杀了。”
季泽回头,拧眉盯了会儿褚渊煦,想通了这人的意思。
刘潇撞破司流光丑事时,两人打了照面,第二天刘品就失踪了,她或许很早就猜到刘品被司流光灭口。故而他们一行人上门时,刘潇从头至尾都未表现出意外和无措。
叶九歌:“但如果是这样,仇人上门,她为什么不主动言明?”
褚渊煦:“不见得算仇人,刘品的死,她或许乐见其成。”
季泽:“其二,也在避免给自己招杀身之祸。”
“不会。”何小天说,“众目睽睽,司流光做不了小动作,清水县直接受开封管辖,这里的员外乡绅都有往开封递消息的渠道,只要事情闹大,他不可能再有机会谋杀刘潇。”
季泽抬眸,看着前方乌泱泱的百姓,目下,事情闹得挺大的,无论凶手是谁,当很快能真相大白。但他心里总有种不上不下的奇怪感觉,恍惚间,他朝褚渊煦望去一眼,见某人脸上的沉重毫不输他。
这起案子,到底和龙骨钉有关吗?
人群慢了脚步,他们已经到了张家的大门口。
张员外是富商,张府门楣极高,朱漆大门气派奢华。康安上前叩门,门房的小厮看到几百号人围在府门口,大惊失色。定睛一看,发现为首的还是司县令,无措间先开了门,恭敬地将司县令请进去,才道“稍等”,飞也似地跑进府内通传去了。
围观百姓被十几个衙役拦着,上不了前,但季泽跟着叶九歌,七绕八绕地,带着褚渊煦和何小天突破了阻拦,走进张府,站到了司流光身前。
不等司流光开口,季泽朗声道:“这是大事,总该有人替大家见证一二。”
“是啊!”人群中传出响应。
“我记得这位公子,就是他发现了刘家姑娘代替刘品的事!”
“合该让他帮忙看着。”
“就是就是,司大人一个人进去,那不是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司流光嘴唇抿得死紧,脸色青到发黑,气得人都在抖,但群情激愤,他被迫提起一抹难看的笑,干巴巴地开口:“那有劳...”
"季泽。"季泽抬手,“我的朋友,叶九歌,褚渊煦,何小天。”
司流光甩开脸,不再作声。
须臾,一阵响动从府内传出,众人一看,只见一个年过半百、衣着繁复华丽的男子,被一群男男女女簇拥着,半跑半走地往大门口的方向而来。
想必就是张员外本人,和他的家眷。
“诶呀,不知道司大人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说着,张员外弯腰抬手,谦卑地握住了司流光的手。
司流光总算有了点当官的感觉,他挺了挺腰,摆起架子回:“不必客气。”
张员外偏头瞥了眼聚在他家门口的老百姓,一时被人头之多晃晕了眼,犹疑着问:“不知今日,是为何事啊?”
司流光唇角一动,思索该如何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