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让叶九歌留在山上,试试看能不能等到韩时云遇到过的那种集会,自己则带着韩时云先下了山。当然,褚渊煦默默跟着下了山。
清玄观中发生的事有点古怪,按他们听到的传教说辞,无非是忽悠那些想要逃离俗世桎梏的人入教,骗些银两罢了。
但……
这样的教派,有什么秘密是不能为外人知,还要赶尽杀绝的?
他们又有什么必要特意将人单独引开,深挖个人遭遇的细节呢?
细究那段话,并未提到需要摆脱俗世关系,那韩时云的妻子为什么会被要求和离?
“公...公子。”下山的路上,韩时云觑着季泽的神色,小心开口。
“季。”
“季公子,我们为什么要下山?”
季泽偏头看向韩时云,发出诛心之言:“你妻子不是打算瓮中捉鳖吗?且看看她们有什么手段。”
话落,直到下山进城回了歇脚的客栈,韩时云都未吭出一个字,像失了神智的游魂。
当真在白渺山上当游魂的叶九歌,正在清玄观各处飘来飘去。
清玄观构造巧妙,寻常道观从象征三界的三门殿进,途径钟楼和鼓楼,便到灵官殿,灵官殿往前,东西各设财神殿和文昌殿,经过双殿,是主殿三清殿。
从三清殿出,是生活与修行的后院。
但清玄观除了三门殿、灵官殿和三清殿,其余都无供奉,或杂物间或修行室,零零散散皆用于道姑和香客的私谈。
那个聊了开头就婉拒被洗脑的赶考书生,很快就下山了,而被说动的香客,一时半会儿是下不了山的。
叶九歌听到一个男子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他家财万贯想当个闲散浪子,可父母亲逼迫他读书,还威胁若不能学出名堂,就会将家财尽数捐出。
道姑很会拱火,一会儿指责男子父母不体恤独子辛苦,一会儿忽悠凭什么要学有所成才能继承家财。
男子忽感寻得知音,连连点头,止不住地附和。
“光明之神能赐福我吗?”男子强调,“只要能让我考取功名,多少银两都行!”
眼见男子已然上道,道姑说了句让叶九歌眸光一凌的话——
“金银只能助你扣开神殿的大门,你想亲自改变吗?”
“什么意思?”
道姑伸出手,请男子移步。
屋外天色已暗,叶九歌隐入夜色,无声无息地跟在几人身后,他们来到后院粗陋的茅草屋,那埋了数不清刀剑的草垛下,竟然还有一条密道!
待几人消失在视线,叶九歌沉下眸子转身飘远。
***
“我妻子会不会是想让道观里的人放松警惕?”
青天白日做大梦,季泽和褚渊煦懒得搭理韩时云,不如说,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复杂到完全能忽略同处一室的韩时云。
韩时云又自顾自嘀咕了几句,实在得不到半句回应,难过地抬起头——两位好心的、愿意无偿帮助他的大善人相对而坐,各自抚茶,时不时互看一眼,嘴角浮上一抹令人看不懂的笑。
高深莫测,实在太高深莫测了,韩时云喉结一滚,默默移开了视线。
前一天下山后,他们回了季泽落脚的客栈休息,今晨起了大早,来这家茶馆要了雅间。
茶馆的消息一直是最快的,等待间隙还能听一楼说书先生说书。
大约正午的时候,褚渊煦唤来了小二,小二一进门,指着韩时云吼了一嗓子,怒骂:“你这个薄情寡义之徒,原来躲在这里?!”
韩时云一惊,莫名地看看小二,又扫向季泽和褚渊煦,最后试探性地问:“你是在指我?”
“不是你是谁?”小二把胳膊上搭着的汗巾往地上一甩,撸起袖子就往韩时云的方向走,气势汹汹。
韩时云连忙起身躲闪,逃到季泽身后,露出颗脑袋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季泽很平淡地附和:“他做了什么?”
“他抛妻弃子!”小二控诉。
“啊?”韩时云疑惑到一半,衣领被人拎住了,他回头看到面无表情的褚渊煦。褚渊煦一把将韩时云丢到了小二跟前。
“等等等等。”韩时云抬起自己包扎成粽子的手臂,“看在我这伤的份上,你能让我死个明白吗?”
小二冷漠地瞥了眼,倒是愿意多说两句:“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季泽小声同褚渊煦说:“他们两难道有什么...?”
褚渊煦拧眉:“你觉得世上有普通人能说谎伪装到瞒过你我二人?”
季泽的眉头也拧高了。
韩时云:“我不认识你啊!!”
“你不认识我,但我看过你画像。”
“......”
小二:“我姐姐的朋友的婶婶是你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