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安兰安置妥当后,季泽等人也歇不了太久,天刚擦亮就得再次上山,他们是有教内工作需要完成的。
这回进观,时辰尚早,观中没什么香客。几个未穿道袍的人,神情坚毅,似心有大业要完成,应当也是通明教的教徒。
观内的人见到生面孔,不过分热络,也不疏离,特意笑起来打招呼,引着几人向内走。
除了季泽一行三人,还有一男一女,看起来互相并不认识。
他们跟着指引,来到后院,茅草屋那儿。很快,叶九歌和那个女子被一个道姑接走了。
何天霖目露担忧,季泽压低声音宽慰:“不必担心九歌。”
何天霖抬眸扫了眼左右,将声音压得更低:“我看叶姑娘身手...身手不凡,可是师从大家?”
季泽眸光闪了闪,何天霖的试探很委婉,大抵也不是真想探究他们的秘密。但这位小将军既上过战场,自然能从叶九歌展现的身手中,发现端倪,生出疑虑。
何天霖见季泽不应声,也不追问,抬头再次观察起环境。
他们并没有等很久,来接他们的人是个男子,穿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披风,从头遮到尾,脸全藏在兜帽里,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年纪。
“你们跟我来。”他这么说,“我姓李。”
“欸,李哥。”同行的男子这般套近乎。
季泽瞥了他一眼,是个长相健朗的男子,年轻、富有活力,古铜色的皮肤,略碎偏短的头发。
闷闷的声音从兜帽中传出,平平的:“通明教上下都是家人,家人之间不必客套,没有尊卑,日后唤我表字,景澈就好。”
“那感情好啊。”男子感叹,“刚想说,我也姓李,大家伙叫我李信啊。”
“嗯。”李景澈寡淡地应了声。
季泽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扫向李景澈,浅浅提了下唇角。
李景澈带他们下了山,又走了二里路,在一个山青水绿的小村庄前停下。
“白天,你们就在这儿,装成路过的旅人,吆喝要去清玄观,若有人追问,便夸清玄观百求百灵。”李景澈这般吩咐。
原来这就是流言的源头。
李信干劲十足,忙点头,拍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李景澈对此勉强满意,带着兜帽的脑袋转向季泽和何天霖。
季泽半挡住何天霖,笑着应和:“放心。”
李景澈像是放心了,续道:“入夜后还有别的事,傍晚出村。”说完,他脚步一转,往村外的茶棚里一坐,翘起二郎腿,摆明了会休息到傍晚。
李信没察觉出问题,自来熟地拉住季泽的胳膊,顶着临近正午的大太阳往村里走。
村里一派祥和,男耕女织,见着生面孔,多会停下手头的事,打个招呼,再寒暄两句。
李信会趁此机会说明来意,推销清玄观。他说得口干舌燥,季泽也不好太懈怠,积极地附和。
反观何天霖,大多时候是不开口的。
对此,李信还调侃了何天霖两句,说他个子高,胆子小,扭捏得像个未出阁的姑娘。
何天霖没搭理,季泽倒是顺着话茬问李信:“我看你不像有烦心事,为什么要追随主公?”
“嘿,是,我没烦心事,我就是想为大家创造新世界!”李信解释,“人人平等的世界,多好!我之前在张员外家做工,成天被人看不起,工钱也被带我的老人克扣,我倒不是真在意那些虚的,但凭什么呢?”
季泽眼中的眸光沉了下去,他不应声,何天霖倒是难得开口了:“那你怎么会进清玄观?”
“我陪我妻子去的呀,你们没见着?就清晨和我走一起那个。”
季泽努力回想了下,凭借他的记忆,那个女子和李信隔了少说一条巛河的距离,他问:“你们感情不睦吗?”
李信挠挠头:“也不是,她遇到了点事。”
李信的妻子姓方名玖,方玖同李信一道在张员外家做工,两人经济条件一般,但上没老人,下没小孩,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可就在一个月前,张员外将方玖单独招进书房,欲行不轨,还好有人经过,听到了喊救命的声音,才将方玖救下。
尽管如此,方玖依旧生了阴影,日夜在家垂泪,闹着要李信休她,李信怎么劝都无果。直到有人推荐他们上清玄观,求求满天神明,或能求到新路。
两人一步一步地,成为了通明教的教徒。
“我妻子比之前好太多了。”李信叹,“我们受困于繁琐又无用的礼教,耗神耗身,实在没有必要,通明教一番话,让我们醍醐灌顶,形同再造啊!”
季泽和何天霖双双陷入沉默,李信便没话找话,反过来问二位是怎么加入的通明教。季泽和何天霖将编纂得当的故事说给李信听,李信当即就相信了,对二位的遭遇表达了深切的同情,并更积极地向村民们推销起清玄观。
季泽望着李信忙碌的背影,缓缓皱起了眉,不同的人以不同的缘由加入通明教,他们或清醒,或糊涂,却同样成为了主公手里的刀。
利用痛苦,利用脆弱,利用救赎,利用野心,主公,到底会是个怎样的人?
天色渐暗时,季泽等人回到村口和李景澈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