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雪白的信鸽划过天际，落在队伍的最前头。

只眨眼功夫，队伍从前向后乱了起来，安兰给出的描绘应当非常具体，季泽等人没熬过半炷香，全被揪出来了。

十来个人把季泽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不断发出质问，季泽企图装傻，可后来安兰本尊也赶到了。

场面一度相当混乱，安兰在指认，刘潇补充，李信在帮忙解释。季泽烦躁到想指使叶九歌杀人，叶九歌已经准备好了武器，褚渊煦盘算着该怎么趁乱躲到叶九歌身后，何天霖左看右看不知该怎么办。柯姝棠和韩时云面面相觑，两人之间的气氛焦灼又与周遭格格不入。

季泽：“九歌，你听得出赵黎所在的位置吗？”

叶九歌点头。

“直接过去吧。”季泽浅淡地吩咐。

“吁！！”

一声长啸，马蹄声由远及进，天公不作美，押送军粮队伍的援军到了，转瞬已至眼前。

通明教这支由普通老百姓组成的非专业队伍，急急忙忙掏出武器，按计划，他们本该装作在郊游，接近援军后，拿淬了毒的匕首捅援军。

可突如其来的情报和揪人让他们方寸大乱，完全忘了计划，直接掏出匕首，简直是不打自招。

双方一照面便打到了一起，战况相当焦灼，援军虽人多、武器足、身手专业，但估不准对面身份，也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不敢真伤到老百姓。

通明教的人气血上头，不要命一样地乱捅刀子，他们刀子上真淬了毒。

一时间两方竟难分胜负。

叶九歌：“太子，跟在我身后。”

褚渊煦挪动脚步，躲到了叶九歌身后。

季泽无奈到揉了揉额角。

马蹄在碎草上溅起水沫，冷兵器相撞发出刺耳的低鸣，刀刃划破衣服，刺入血肉，血腥味蔓进空气，污染鼻腔。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苍穹。

这就是大业的代价。

季泽下意识回头，下一刻，他怔住了。

援军的长剑捅向柯姝棠，千钧一发之际，韩时云挡了上去。长剑贯穿胸腔，鲜血泵出的那刻，熟悉的身影像纸片一样轻飘飘倒下。

韩时云的最后一眼落在柯姝棠脸上，他没有留下遗言，于此间的最后一句话是愧疚。

安兰就站在那儿，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茫然到生不出一丝情绪。

“不，不是这样的！”柯姝棠尖叫，她从地上抱起韩时云的身体，捧住他的脸，一边晃一边喊，“不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永远地停留在那个午后的小院子，清朗的风拂过打理得当的花草，混着泥土和瓜果的清新，他说，保重。

哭声再无法遏制，成为战场的背景乐。让安兰回神，也让停了一瞬的敌我双方更激烈地打了起来。

何天霖彻底懵了，他垂下手，隔着交战的双方，朝季泽望过来。

季泽脸上没有表情，他收回目光，话冷到淬了冰，言简意赅到吝啬任何一个字眼：“尽快。”

叶九歌反手将匕首扔向援军的首领，首领当场命陨，跌下战马。叶九歌一把接过首领掉落的长枪，抡了一个整圆，掀飞附近的杂兵，她翻身上马，将季泽提了上去。

战马方向一转，两人扬长而去。

褚渊煦：？

褚渊煦急匆匆跑到何天霖身旁，他懒得装了，冷冰冰发号施令：“带我去赵黎那里。”

褚渊煦由上至下的压迫感太强，何天霖状况外但下意识照做了，他也劫了匹马，带着褚渊煦远离战局。

“等等！”行至半途，何天霖后知后觉，“你们去公主那儿做什么？”

褚渊煦冷淡地回：“他不会伤害赵黎。”

何天霖只觉褚渊煦的气场诡异得可怕，与平日里的戏谑散漫截然不同，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压，比开封端坐御座的官家还强，他和季泽到底是什么人？

“你心中有决断了吗？”褚渊煦忽然问。

何天霖一愣，他晃了神，做不出回应。

叶九歌策马疾奔，眨眼功夫便到了赵黎所处的战局，这里战况已歇，通明教的人显而易见地取得了胜利，正在整理战利品，而赵黎，当在所有人的中央。

看到叶九歌前来，通明教教徒纷纷举起兵刃挡过来。叶九歌一杆长枪挑开障碍，顺利到如入无人之境。

“到了。”叶九歌停在赵黎跟前。

赵黎端坐在石桌前，闻声才望过来，她一如既往柔和，好似和腥风血雨扯不上干系。

季泽见过太多生死，他早已习惯，但习惯不会让他直面死亡时，心中无波无澜。他走到赵黎跟前，尝试提起一抹笑，但终究失败，他沉着地开口：“又见面了，公主殿下。”

赵黎观察着季泽，眼里藏了探究，第一次见面那刻，她就毫无理由地预见了此时此刻的再次见面。

比起寒暄，赵黎更好奇季泽的目的。

季泽缩在衣袖中的手已经握住了黑龙骨，其实他不必多言，但他还是问：“来日，若公主荣登大宝，会如何看这一路的失去？”

赵黎失笑，温柔却残忍道：“众生皆为蝼蚁，堪堪入我棋局，谁配让我回头看？”

意料之内的回答，季泽冷笑着摇了摇头，他掏出黑龙骨……

“且慢！”

何天霖的出现也在意料之内，他挡在赵黎身前，盯住季泽手中乌黑诡异的东西。

季泽：“我没打算伤害她。”

“你…”何天霖欲言又止。

“你不再犹豫了？”褚渊煦突兀开口，季泽才发现这人早站到了他身后。

何天霖盯着褚渊煦，喉结一滚，声音颤抖，但言辞坚定：“是，我决议追随公主，以我一人。”

季泽看到赵黎眯起了眼，她或许在计算，没有何家为后盾的何天霖是否有资格伴她左右。

但这与季泽无关，他抬起手，手指轻轻动了动。

叶九歌上前，强硬地将何天霖拽开。

黑龙骨敲在赵黎的头上，一切向下沉去，浮在半空的季泽看到赵黎一路走来的所作所为。

天下苍生皆为她的棋子，她是唯一的执棋人，自认能算尽天下，操控世人，她的傲慢，让她手上染满鲜血，死有余辜的、无妄之灾的。

争至高皇权的路，由来充斥血与骨，但人便是人，不是蝼蚁，并非草木，逝去的生命是代价，不是高傲者的谋。

季泽低头，看到金色的扇形阵法，龙脉却丝毫未受影响，随山脉绵延。

历史上，赵黎并未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