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渊煦享受掌握全局、引导季泽的状态,被看穿又被强硬地要求同行,让他烦躁又无奈。偶尔还会想起他压着季泽落下的吻,在心底斥一声季泽以怨报怨,公报私仇。
季泽没有为难褚渊煦的意思,在清水县时他心绪微有波动,某种不耐破土而出再不能收敛,便再不想费神和褚渊煦拉扯,这人要么助他,要么安静,总之不能再添乱。
至于这人的心意和逾越的行径,季泽全当忘了。
两人对视片刻,褚渊煦不回,季泽也不再问,最先按捺不住的是程昱淮,他搓搓手,开口:“那个...”
“呼——”凉风吹过他的后脖颈,程昱淮抬手摸了下,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惊呼让季泽和褚渊煦收回了目光,双双看向程昱淮。
程昱淮喉结一滚,眼睛怔然盯着前方,惊愕道:“这条街上的人呢?”
季泽闻言环顾,才意识到,方才还富有烟火气的街道,不知何时已了无人烟,行人百姓不见踪影,铺子小车消失殆尽,街边的店面全都关上了大门。
天色悠悠转暗,瞬间夜色渐浓,一片昏暗中,风吹起地上落叶与尘土,一切恍如幻境。
“是...刚刚是假的,还是现在是...?”程昱淮发着抖问。
褚渊煦瞥了眼程昱淮拽紧季泽胳膊的手,不爽地转开了眼,随口答:“都不是,人走了而已。”
程昱淮:“一瞬间全消失了,是他们自己走的?”
“当——叮铃~”
褚渊煦不及回应,空灵之声传来,三人寻声看过去——
从远处,缓缓朝他们而来的,像殡葬队,但与他们印象中的不同。棺材是雪白的,上面交错缠绕漆黑的布条,一半人着白色丧服,持黑色引魂幡,一半人着黑色丧服,持白幡,各行左右,步伐僵硬。
最前头有两个着正红华服的一男一女,脸上图画成鬼面,表情呆滞,一个敲锣,一个摇铃。
没有人往天上抛纸钱,白色的纸花却如雪一样从天而降,和黑白引魂幡撞在一起。
程昱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躲到季泽身后,眼睛都不敢睁开。
一瞬消失的百姓,鬼气森森的街道,日落时分,乍然出现的诡异殡葬队伍,程昱淮断定他们这回是真撞鬼了!
季泽神情也略严肃,棺材左右行走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整支队伍除了锣声与铃声,却无半点声息。待队伍渐渐靠近,他瞧见这些人的胸膛几无起伏,不像走更像飘。
如过境的阴兵护送亡魂。
“咔咔—”
一个身影僵硬地转过头,无生机的目光落在季泽身上。
褚渊煦立刻挡到了季泽身前,季泽也第一时间转身捂住了程昱淮的嘴。
“咔咔—” 那个身影又将头转了回去。
程昱淮闷在一片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季泽放开了他,月色下,再看不见那诡异的队伍,街道又重归空寂。
程昱淮反省自己不该这么害怕,反让季泽护他,他不好意思地拉住季泽。
褚渊煦偏头瞥了眼,没好气道:“我们先找个落脚点吧。”
季泽拍拍程昱淮的胳膊,又朝褚渊煦点头。
但这条街,乃至这座城镇,都没有应门的客栈,他们走遍镇子,也没看到亮着烛光的屋子。
这下真像一座死城了,连褚渊煦都怀疑起最初看到的人和铺子是不是幻境,默默收回了敲门的手。
“我们不会得宿在街上吧?”程昱淮拢着衣服问。眼下是初春的天气,夜深便寒凉。
季泽摇头:“方才路过一间破庙,先去那里吧。”
程昱淮:“那...那间破庙,看着就闹鬼!”
褚渊煦直白地点出:“街上也闹鬼。”
“呜呜,所以你们也认为刚刚那群是...是...”程昱淮看起来想哭了。
季泽抬手揉了下程昱淮的脑袋:“先别多想,夜里太冷,能进屋就进屋。”
如此,他们依旧去了破庙。
破庙不大,大门进去便是院,院后是主殿,再后头就没东西了。褚渊煦抬手推开已经塌了一半的破烂木门,院子里杂草丛生,通往主殿的石子路也长满了杂草,足见荒废。
相对而言,主殿内尚可,除了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墙角结了蛛网,佛像还算完整,供台上的锦布也没烂。荒废当没有很久。
褚渊煦打头阵,走进主殿后,环顾一圈,便看向季泽。季泽走得慢,因为后头缀了个程昱淮,程昱淮抓着他的衣摆,每走一步都会往后扯一下季泽。
“可以睁眼了。”褚渊煦冷冷地对程昱淮说。
程昱淮手指用力,拽紧了季泽的衣摆,才缓缓睁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