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慈恩寺便是前一夜季泽等人落脚的那座破庙，一年前还香火鼎盛。

镇上有小孩的人家，合在一块，商议多日，决定请个道法高深的半仙，替他们向小儿神求情。

半仙从镇外请来，白发白须仙风道骨，他于庙中设坛起阵，法器号令一应俱全，弄得很像那回事。

结果却是阴风骤起，吹灭了供台上的蜡烛，在场所有人忽然赤红了双目，自相残杀起来。

万幸庙里没有武器，伤得最重的只瞎了眼睛。

这群人回神时，半仙已吓得逃离了司空镇，他们也完全忘记发生了什么。可狼狈不堪的他们和满目疮痍的寺庙，已经将一切道尽。

“墙上的阵法又是什么？”季泽问。

店小二仰头想了会儿：“你说那只眼睛？那是蛮古早的说法了，事情发生后，镇上老人讲，他们请外头的人，触怒了神灵，那个阵法是用于赔罪的。后来那几家的小孩接连遭难，大人倒是没遭什么事。”

“荒唐。”季泽浅淡地评到。

店小二抿抿唇，不敢评，又借口店里忙，很快跑开了。

程昱淮问：“这事会和...有关吗？”他还估不准褚渊煦到底知道多少，问得语焉不详。

季泽沉默。司空镇的习俗与中原大不相同，独成体系，却不乏细节和讲究，也正因此，镇上的人对“老人们”的说辞几无怀疑，孩童遭难、全城入睡，也无人深究。

落后、闭塞的地方，会存在这样陈腐、封建的现象，可这是一国国都。

“再去一次城西的破庙吧。”季泽说。

***

再次前往破庙慈恩寺的路上，季泽将褚渊煦的事简单告诉了程昱淮，当然没提褚渊煦意味不明的感情和他们之间道不清的吻。

程昱淮听完，心中可谓波澜起伏，他万没料到，龙脉真选中了褚渊煦——立场不明、手段残暴的煞神。

这人忠心？还是有用？一路上，程昱淮不断拿余光偷偷瞥褚渊煦，以致到破庙时，褚渊煦蓦地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把程昱淮的脑袋，咧嘴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把程昱淮吓得差点原地起跳。

季泽本该护一护程昱淮，但破庙前站着一个人，分走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个男子，穿一身青色长袍，袍子上没有繁复的纹饰，料子却是肉眼可见的名贵，他扒着门框，正往庙里看。

按店小二的意思，自一年前做法出事，此处被镇上百姓忌惮，无人敢接近。如此，这个男子就可疑了。

季泽特意踩出了些明显的脚步声，男子闻声回头，脸上也有藏不住的惊讶。

男子相貌秀气，生了双漂亮的桃花眼，年纪不大，大抵和程昱淮差不多。

“欸？你们是什么人？”他嗓音清脆干净，开口时，眸子亮了亮，似是激动。

“我们外地来的，听说了慈恩寺中发生的怪事，想来探探究竟。”季泽镇定地回，又问，“你是...？”

“哦哦哦，我也是外地来玩的！”男子很兴奋，小跑着到季泽跟前，抬手想拉季泽的胳膊，抬到一半又觉不妥，匆匆放下后，笑着问，“我姓夏，单名桥，你们叫什么？从哪儿来？”

季泽没顺着回，而是确认：“你来这儿，也是探究竟的？”

夏桥完全不在意眼前人跳开了他的问题，直点着头应：“是啊，我对鬼怪之说可感兴趣了。”

倒是和程昱淮截然相反，季泽点点头，回答起上一个问题：“季泽，这二位是我...朋友，程昱淮和褚渊煦。”

“季兄，程兄，褚兄，幸会幸会！”夏桥抱拳，架子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季泽便也露出类似的洒脱笑意，抬手请夏桥同他们一道入内。

褚渊煦默在原地，看着夏桥的背影，沉了沉眸子。程昱淮虽紧张和凶神单独相处，但依旧问：“怎么了？”

褚渊煦看了眼程昱淮，缓缓开口：“有点反常。”言罢，他撇过程昱淮，快步跟了上去。

庙中的小院和他们离开时未有不同，荒草遍地、破败不堪。

夏桥拉着季泽，喋喋不休地说起他听到的故事。和店小二所言核心一致，只是他的版本更血腥也更阴森。

“你说藏在这里的是不是恶鬼？”夏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