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渊煦不动声色地走过来,站到夏桥和季泽之间,顺势拍开了夏桥的手,他笑着问:“你认为不是小儿神?”
“神灵怎么会做恶事,必定是鬼怪啊。”夏桥斩钉截铁地说。
程昱淮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忽觉吹拂而过的微风转凉,他看向季泽,嘴里唤着:“季泽...我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眼前什么人都没有了,季泽、褚渊煦、夏桥,全都消失了。程昱淮狠狠闭了闭眼,咽下一口唾沫,双腿开始打颤。
程昱淮吓到要疯了。
他抬头,远边的云疾速飘动着,明亮的天色瞬间转阴,他颤颤巍巍低头,阴风席卷而过,院中的杂草剧烈地抖动起来,像得了生命,下一瞬就能缠住程昱淮。
程昱淮下意识屏住呼吸,心一狠眼一闭,往大门的方向跑,头也不回地跑了几步,程昱淮“啪唧”摔到了地上。
他抬头睁眼,眼前哪是什么庙门,分明是主殿的佛像,森严肃穆地立在那儿,看着他。
程昱淮缓慢地回头,身后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身前...程昱淮大着胆子扫了一圈主殿,和前一夜不同,目之所及的主殿没有积灰,没有蛛网,供台上正经地燃了三支香,左花右灯,右边三支蜡烛幽幽亮着。
透过昏暗的光线,程昱淮再次看向佛像,按店小二的意思,这是慈恩寺供奉多年的小儿神,细看确是慈祥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在此刻氛围的衬托下,唇角慈悲的弧度透出难言的诡异。
“大师!大师!您一定要帮帮忙啊!”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程昱淮僵硬转头,看到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衣着怪异的人走进破庙,他立马缩起身子,飞快地爬到了主殿的角落。
程昱淮大概明白过来,他看到的,是一年前破庙出事时的场景。
本着不错过线索的目的,程昱淮强迫自己压下恐惧,睁大双眼。
被簇拥的、外地请来的半仙,白须白发,穿着件挂了五颜六色流苏的奇怪衣服,像只五彩鹦鹉。簇拥着半仙的人大约有十几个,一对对都是夫妻,脸上皆露恳切。
半仙将供台上的灯和花调转位置,将一根正燃着的香拔出掷到地上,又陆续摆上自己的家伙。忽地,他冲天大喝一声,一串听不清具体字眼的吟唱随铃音而起。鹦鹉一样的双臂张开,半仙原地跳了一段舞。
程昱淮弯起膝盖,紧紧抱住了自己,他越看越怕,很想闭眼,却硬生生撑着,看供台上的蜡烛被吹灭,看半仙的胡子被人扯掉,看乱作一团的斗殴,再看着一颗眼珠子滚到他脚下...
尖叫声锁在喉间,程昱淮双目微红,干涩难耐,恍惚间,他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另一个角落,绕过人群,向他而来...
“啊!”
“程昱淮!”
程昱淮浑身抖得可怕,双眼紧闭,眉头皱得死紧,眼珠子在眼皮下疯狂滚动,他在挣扎,在努力地睁眼。
“啊!”程昱淮猛地直起身,他双眼大睁,看到忽然转亮的光线和季泽的大脸,后知后觉地吸了口气,他怔怔地问:“我这是回来了?”
季泽松了口气:“你醒过来了。”他将程昱淮从地上扶起,柔着动作拍了拍程昱淮的背。
程昱淮才发现,他仍在寺庙的院子里,天空的云没有在飘动,日光很亮,院中风和煦温暖,杂草静静的,没有成精的征兆。
季泽的手温温的,褚渊煦站在他身旁,新认识的夏桥却闭着眼躺在地上,无人搭理。
程昱淮拍拍胸膛,脸色微白,暂时也没心力关怀夏桥。
“你看到了什么?”
褚渊煦的语气透出微妙的怪异,但程昱淮无力计较这个,而是愣愣地问:“不是一年前庙里的场景吗?”
季泽看向褚渊煦,褚渊煦瞥开视线,却也不看程昱淮,目光随意落在院子里。
季泽无奈,转向程昱淮:“你看到了一年前的场景?”
“是啊。半仙,白须白发,穿得和鹦鹉一样,和店小二说得一模一样。打斗场景和夏桥说得一样,都疯了,拿指甲挠脸,拿牙齿咬脖子,血飞得到处都是。”程昱淮手舞足蹈地讲完,严肃地问,“你觉出什么线索了吗?”
季泽安抚地拍拍程昱淮的脑袋,再次看向褚渊煦。
程昱淮着实困惑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怪怪的?褚渊煦和季泽的问题怪怪的,反应怪怪的,关键是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奇怪。
“啊!!!”
夏桥的惨叫响彻天际,程昱淮莫名有点心虚地看过去,夏桥浑身僵硬、面色苍白、双目浑浊,流着泪向他们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