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的声音低了下去,终至完全听不清。
季泽想,他只是偶尔会烦躁,烦躁到想杀人,一走了之,去往不知名的远方。
那种时刻…那样的时刻…很偶尔,比如前一晚,季泽想起前一晚,他的脑海中便突兀地浮现出褚渊煦的身影。
冷漠地接他的话,又主动凑上来挑逗,看似帮他,又私心颇重。
要说季泽真不清楚褚渊煦心中盘算,那是假的。
褚渊煦要他深陷情欲,爱到无法自拔,再伸出手,接他入怀。
想得有些远了,季泽轻轻地晃了下脑袋。
“季泽?”
“嗯。”
程昱淮纠结地、犹豫地,却仍旧问:“那么久,真的没遇到过...好事吗?”
季泽镇定地回答:“两千两百二十二年,三百八十次轮回,从未。”
风变得愈发寒凉,程昱淮不敢再多言。
三百八十次轮回,平均连六岁都活不到。
季泽:“记得黎风吗?”
怎么会忘,一天前程昱淮还把人抱在怀里。
“黎有良说靠血和露水让妻子改变了想法,可是...”季泽清浅的目光从远边收回,落在程昱淮惊愕不止的脸上,“灵气运用带来美梦、噩梦、幻境,没有哪种能直接改变人的想法。”
程昱淮感到心更冷了,夜晚悄然而至,残月高悬,清光无情。
“我知道你托柏瑶照顾黎风一二,但要我说,死亡真的是解脱。”
程昱淮已经不敢跟着季泽的话往下思考,对黎风而言,死亡是解脱,可对季泽而言是反反复复的死亡却不得解脱。
可季泽重复了一遍:“其实并没有对我造成太大影响。”
这回,程昱淮没有脱口而出他的不信,他转头看向季泽,季泽整个人沉静在渐深的夜色里,这句话似乎真的不是虚言。
如果一个人把所有的、所有的痛掀开在明面上,那么糟糕,那么惨不忍睹,又告诉你他并未受影响。
那他是真的未受影响。
程昱淮沉默地点了点脑袋。
季泽笑起来,揉了下程昱淮毛茸茸的头。
他知道龙脉选择程昱淮是因为什么了。
叶九歌提供武,褚渊煦提供文,程昱淮提供他...情绪。
曾几何时...早在两千年前咸阳,季泽就爱和程昱淮打交道,欺负这个天真纯良的孩子,让他无比愉悦。
正义的、善良的、嫉恶如仇的、聪慧的、乐观的、开朗向上的,他想成为的人,无法成为的人。
“你们绕远路回的客栈?”
褚渊煦的声音。
他提着一个袋子,站在客栈门口。
季泽眼睛亮了,他按捺着兴奋问:“东西都买好了?”
“嗯。”
“那今晚先试妆吧。”
“嗯?”程昱淮从沉闷烦躁的思绪里快速抽离,冲着前方无措地“蛤”了一声。
***
褚渊煦从善如流,把程昱淮摁在了自己房间的凳子上,并当着紧张不安的程昱淮,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摊开摆放到桌子上。
程昱淮越看越害怕,颤颤巍巍问季泽:“我们...我们有可能明天再...?”
季泽从容地坐在褚渊煦房间的床榻上——凳子不够坐了,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义正言辞地表示:“以防万一,让右相先试试。”
褚渊煦用刀片一样的东西,从红色的烂泥一样的糊糊里挖了一铲子,笑着宽慰程昱淮:“你放心,我技术很好。”
程昱淮半点无法放心,眼下,他完全忘了季泽受的苦,也忘了褚渊煦的恶名,心中唯有的念头是——他好像跳进了什么陷阱,无法自救。
冰凉的东西贴上他的脸颊,程昱淮瑟缩地抖了下,可怜巴巴望向季泽。
季泽抬眼撩了下程昱淮,便和褚渊煦聊起来:“你觉得引蛇出洞能成功吗?”
“有可能不成功吗?”程昱淮惊叫。
褚渊煦摁住程昱淮的肩,防止人弹起来,悠悠闲闲地回季泽:“就目前的线索,案件背后的可能性很多。”
只一句话,程昱淮又想起回来的路上,季泽那一连串的“可能”,他偷偷瞥了眼褚渊煦,心想,这人脑子里也有那么多邪恶的想法吗?
褚渊煦手上动作不停,续道:“但最可能的是有人劫色。”
季泽点头,因为两封字迹雷同的情书。
褚渊煦:“司空镇上,清秀貌美的男子不多。”这是他几日来的观察所得,季泽必然也留意到了。
褚渊煦抬手把程昱淮的杏眼改成更魅惑的桃花眼,肯定道:“按我的手法,程昱淮将是司空镇上甩第二一大截的美男子,一定能把背后的人钓出来。”
“那真是太好了。”季泽愉快地应。
嘤~程昱淮苦笑,他一点都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