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成福大命大没死，半炷香的功夫醒了，王头也恢复冷静，两人相对而坐在地上，面面相觑。

良久，黄成偏头看向季泽：“你们？”

季泽直白道：“我们在祭祖仪式上，看这位...”他指黄头：“行迹可疑，所以来看看。”

王头拿舌尖顶顶上颚，没有出声。

黄成唉声叹气。

程昱淮问：“那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

王头沉默，黄成继续唉声叹气。

季泽：“你们什么关系？”

王头撇开脑袋，黄成坦言：“朋友。”

惜字如金，褚渊煦耐心差，开启嘲讽模式：“二位莫不是有什么奸情不可告人？王头此前是衙门的衙役，难道那时候和黄县令有过一段情，被黄县令妻子撞破，才退居此地？”

王头：......

黄成：......

程昱淮惊了，季泽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胡说八道！”黄成慢半拍做出了反应。

褚渊煦扯了下嘴角：“那有什么不可启齿的？”

“……我没有不想说。”黄成看向王头，“是我也不知道…”他顿了顿，低下头：“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尸臭味隐隐飘在空中，偏头看向西边，能瞧见些许朦胧的光，季泽问：“那是王头母亲的尸体？”

黄成点头。

季泽：“死于什么时候？”

黄成深深看了眼王头，才回：“半月前。”

季泽沉默下来，手指缓缓揉着手腕，无意识地在腕骨上敲了敲，他目光一直落在王头身上，这位扭着头，抗拒交流，脸上写满倔强二字。

“你收到过一本秘籍是吗？”季泽直白极了，他开门见山，犀利异常，“那本秘籍是假的，我已经遇到好几个拥有秘籍被骗的人了。”

王头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过头，瞪大双眼看向季泽，眸中流转的光十分复杂。

他不甘、不信、恐惧、惊慌，终于失了分寸。

“什么秘籍？”黄成皱起眉头，看看王头，又看看季泽，很快扶着摔破的脑袋站起身，走到季泽跟前。

季泽手一抬，程昱淮乖巧地从怀里掏出琉姑娘那本秘籍。

“里面记录着一些法门，可以制造幻境。”季泽边翻边说，“那些倒并非假的，至于其他的...”他定睛看向王头，拖长了调子：“例如长生、例如死而复生，都是假的。”

“你胡说八道！”王头跳起来，指着季泽咆哮。

“所以，你是想复活你的母亲？”褚渊煦抬手指向西边，“靠那样令人作呕的法子？”

程昱淮轻嗤：“死后折磨成那样，无法入土为安，居然是被骗了。”

“不是的不是的！”王头扒拉住季泽的衣袖，颇有些无助地念叨，“我试过里面的法子，都是真的。”

季泽甩开王头，将手中的秘籍塞进王头怀里：“幻境而已。”

王头猛打开秘籍，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翻动起来。

“什么复活？”黄成愣愣地问。

季泽不回，他静静地看着王头，等王头被他的冷言浇醒，因雷同的秘籍醍醐灌顶。

泪水从王头的眼中流下，一滴一滴，一股一股，他跪坐到地上，看向西边，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夜晚很长，故事很短。

半月前，王头母亲去世，他悲痛欲绝，本要按旧俗下葬，出门却捡到一本秘籍，上头竟有死而复生的秘法。

王头并未轻信，他试了几个旁的法术，一一生效后，才信以为真。

又或者，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王头接受不了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总要做些什么。

显示孝心也好，寄托希望也罢。

在樊国，玄而又玄，神灵上苍，才是正道。

根据秘籍指示，王头将母亲的尸体置于棺材上方，屋内摆阵，他每天清晨割腕放血，以期用孝感动祖宗，迎回母亲。

黄成确是王头的朋友，常来做客，没几天就发现了端倪，不明所以，只能苦口婆心地劝。

而今，尸体开始腐烂，尸水和恶臭将不再能掩藏，黄成噩梦不断，才会深夜前来。

真相曝光后，王头悔恨、哭诉，又因失血过多，险些晕过去。

黄成骂了几句糊涂，终究看不过去，留下来照顾王头。

季泽则带着褚渊煦和程昱淮离开了王头家。

王头这儿的事，和秘籍有关，也就和店小二有关，但王头不像琉姑娘，王头陷在幻想里，没掌握任何线索，连黑猫的存在都不知道。

“感觉白来一趟。”程昱淮叹气。

季泽：“我有个猜测。”

“哦？”褚渊煦挑眉，眸子映着弦月的清光看向季泽。

季泽瞪了眼褚渊煦，带了些迟疑续道：“秘籍上虚假的邪术，最后的结果是...死人。

求长生，死年幼的稚童，求爱情，死二三十岁的青年，求死而复生，最后王头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小孩、青年、壮年...对方的目的会不会是掏空这个国家的人？”

褚渊煦：“准确来讲是能成为战争时期战力的人。”

一道光闪在程昱淮脑中，他似有所悟：“这难道是？”

季泽点头：“灭国，店小二的身份很可能是敌国奸细。”

邪术、伪装、过于干净的屋子、烛台里的纸张灰烬…

这是最有可能的，借樊国人的迷信，用邪术一点点侵蚀这个国家的根，最终实现兵不血刃的占领。

“万一我们再也找不到店小二，要怎么办？”程昱淮丧气地喃喃。

褚渊煦看到程昱淮写满失落的脑门，意有所指地说：“现在可疑的不止店小二。”

季泽冷脸吐出二字：“夏桥。”

自王头的屋子传出响动，褚渊煦跳进去，夏桥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