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所有人聚在内院的花园。正中摆着一个台子,盖了土黄色的锦布,上头依次放着蜡烛、桃木剑、盛了黑狗血的碗、放了盐的盘子、一沓符纸。
季泽正用毛笔蘸朱砂往符纸上写东西。
韩先生收敛多时,又开始找事儿了,他踱步到桌前,揶揄:“季先生乱涂乱画的本事不错啊。”
季泽头都不抬:“韩先生不兼修做法吧?”
“可我长眼睛了。”
“喂!”程昱淮挪动脚步插足到季泽和韩先生中间,面朝韩先生,“你这人怎么尽盯着我们找茬?”
“有吗?”韩先生笑着歪了下脑袋。
程昱淮总觉这笑瘆人,但梗着脖子回:“是啊,你坚称是人祸,查出所以然了吗?我看你风水本事没有,当杠精本事挺大。”
季泽抬头看向韩先生,韩先生目露不解,民国时期人士听到二十一世纪词汇该有的正常反应,季泽却觉反常和奇怪。
但事急不容他多想,月色当空,子时已至。
“散开!”季泽大喊。
程昱淮赶忙拽住韩先生的胳膊往一旁拉。
桌前空间空出来后,季泽朝邵智闻和高玉如一点头,右手拿起桃木剑,左手端起黑狗血,豪迈地将狗血淋在桃木剑上,陶瓷碗落地即碎。
季泽朝虚空舞剑。
“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女人呢?”韩先生悠悠地问程昱淮,视线却黏在季泽身上。
程昱淮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哦,我只是在想,她是不是帮季先生去制造一些现象了。”
说中了,程昱淮流下两滴不存在的冷汗,竭力淡定地回:“她身体不舒服,回屋休息了。”
刹那间,风云变幻,花园内几颗树剧烈地抖动起来,上头的树叶落了一地,枝干也纷纷掉落,好似遭了大难。
邵家人目瞪口呆,又呆滞住了。
季泽剑指天空,瞬间,桌上的蜡烛全灭了。
“呼星召鬼歆杯盘,凄凄古血生铜花。”季泽嫁接了两首李贺的诗,冲天大喝,“急急如律令!”
院内的烛火也灭了。
季泽抓起一把盐往地上一撒,阴风袭来,盐瞬间飞没了。
月色被云罩住,庭院漆黑一片。邵久祥拿手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眼里满是惊惧,其余几人差不离,紧盯飞舞的白盐,一副见鬼的模样。
韩先生悄无声息亦如鬼魅,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桌上的符纸。
季泽眸光凌厉,瞪向程昱淮,程昱淮扑上去抱住韩先生的腰死命往后拖。
韩先生的指尖刚刚离开符纸,季泽就抓起符纸,往半空一抛,黄底朱字的符纸无火自燃,成为院子里唯一的光点。
等符纸烧完,烛火又亮了。
季泽放下桃木剑:“好了。”
最见过大场面的邵智闻先回神,他仔细听了听,瓦片声确实消失了,赶忙道:“谢谢,谢谢季先生。”
***
邵家为季泽三人安排了最好的客房,当然,叶九歌是单独的房间。
季泽推门而入时,叶九歌悄无声息地进了屋。她功夫很好,千年前上过战场,千年后拿过段位,布置机关、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
“如何?”季泽问。
叶九歌:“屋顶瓦片被人动过手脚,白墙红水亦是人为,但我去时,机关都被复原了。”
“果然是人为。”季泽露出一个算无遗策的笑。
程昱淮眼珠子转了转:“不是一定是吗?你说没有鬼啊。”
“啊……”季泽一秒破功,“嗯,对。”
“那是骗我的?!”程昱淮惊呼。
“不算不算。”季泽忙说,“大多情况当然是人为,如今只是多了证据。”
程昱淮撇下嘴。
叶九歌扫了眼程昱淮,依旧提正事:“方才那个韩先生是要阻拦太子吗?”
她在院内设置了无数机关,都得按着时间催动,若方才韩先生碰到了符纸,哪怕只耽搁一会会儿,都可能让符纸无法燃烧。
符纸自燃只是撒了点磷粉的小把戏,但没烧起来,几乎意味着这场做法的失败,韩先生目的昭昭。
季泽沉了脸色,缓缓点头。
“他到底怎么回事?”程昱淮思索,“费劲阻止你做法成功,难道他是凶手?”
季泽摇头:“那没必要拆掉瓦片和白墙上的布置。”
叶九歌面色凝重:“他实在不像风水先生,但门房小厮说,他是大少奶奶托人请来的,远近闻名。”
季泽叹了口气,扫了眼门窗:“缩骨,易容,变声,我们不正认识一个人,擅长此道吗?”
“您是说…”叶九歌目露惊疑,“右相!?”
“右相?”程昱淮脸色由红转白,“褚渊煦?那个活阎王!?”
季泽:“什么?”
“天呐,我刚才居然呛他了,我还抱他腰了,怪不得他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杀了我,那是能止小儿啼哭的凶煞恶鬼啊!啊啊啊啊!”程昱淮抱住自己的脑袋恨不得缩进角落里土遁。
季泽被程昱淮的反应惊到了,蹙眉问:“你这都什么说法?”
程昱淮:“民间都是这么传的啊!而且他一直看我不顺眼,我上朝都不敢和他对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