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行里重归清冷，刑掌柜趴在桌上，在拨算盘，拨两下、叹口气。

高瑾倚在他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臂，笑着宽慰：“别算了，左右不过二十来号人。”

“高少爷您不懂啊，鬼神侵扰，可是长久的事！”刑掌柜说着说着抬起头，目光捕捉到走进米行的季泽，立马转折，“当然！府上已经做法除祟了。”

高瑾背对季泽，仍面朝刑掌柜，笃定道：“鬼神之说都是假的。”

“可不是嘛！”季泽激动地附和，把程昱淮吓了一跳，差点被门槛绊倒。

高瑾愣愣地转头。

季泽继续：“世间哪有鬼神，都是人祸，说米不吉利真是荒谬啊。”

高瑾兴奋地朝季泽走去两步，叹：“对啊！”随即正气凛然地表示：“要我说就该报警署，找检验吏，把事查清楚。”

季泽忙不迭地点头。

高瑾：“以前，姐夫一定会听我的意见这么做，这回也不知怎么了，硬要请风水先生。那不都是骗钱的吗？”

刚做法诓骗完所有人的季姓风水先生笑起来说：“可不是嘛，听起来您与邵大少爷关系不错？”

“哦，是。”高大少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说来惭愧，我从英国回来后不知道做什么营生，亏了家里不少钱，是姐夫带我做起了生意。”

季泽顺着夸赞：“原来高大少爷留过洋，怪不得思想先进，鬼神可不就是无稽之谈嚒。”

高瑾被夸得飘飘然，抬手揉揉鼻子，让季泽低调，低调啊。

季泽：“高大少爷在海外走动过，可见过什么有趣玩意儿？”

“那当然是有的，季兄忙吗？隔壁茶楼，我们详聊？”也不知季泽哪句话说到了高瑾心坎里，竟已称兄道弟，恨不能引为知己。

季泽从善如流：“不忙不忙，高兄请。”

“请。”

季泽跟着高瑾走远了才抬手冲后头挥了挥，示意程昱淮和叶九歌不必跟上。

被留下的程昱淮目瞪口呆：“啊？”

叶九歌见怪不怪：“怎么了？”

“季泽就这么把我们丢下了？”

“太子一贯如此。”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是一贯作风？”

叶九歌没克制住，拍了下程昱淮的脑子：“你跟着太子也有好几年，太子什么脾性你不清楚吗？”

程昱淮揉着脑袋满脸无辜，小声嘟囔：“第一次知道啊。”

“……”

几个小时后，程昱淮和叶九歌在茶楼门口等到了季泽。

季泽看到他们，收敛了脸上过于夸张和轻松的笑意：“两个消息，邵智闻和高玉如对此次事件的处理方式不太符合他们的一贯作风，放到以前，桃夭和张四的死绝不会草草按意外了结。另外，高瑾从英国带回来过机械留声机。”

程昱淮：“机械留声机？”

季泽：“昨晚我们听到的，过于逼真的脚步声和风声。”

叶九歌：“看来可以缩小范围了。”

“邵茹烟有，高家有好几台，高瑾还送了一台给谢家大少爷谢问留。”

嫌疑人又多了一位，但走访谢家前，近在眼前的突破口便是邵家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按高瑾的说法，桃夭和张四相继身死后，他朝自己的姐姐姐夫提过好几回报警署的事，都被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季泽回到邵家，却先被韩先生，也就是褚渊煦拦住了。

叶九歌立马严肃了表情，程昱淮则默默躲到了她身后。

褚渊煦目不斜视，问季泽：“单独聊聊？”

季泽：“请。”

邵家前院，白绸撤下去了不少，两人站在「奠」字前，相对而立。院内光线弱，双方都不太看得清对方神色。

褚渊煦先开口：“奔走了一整天，季先生有什么发现？”

看来褚渊煦还不想说破身份，季泽判断，并在心底咒骂了一句，不答反问：“韩先生看过尸体了？”

“当然。”

“不信息共享吗？”

“季先生拿什么换？”

“韩先生拦住我想说什么？”

褚渊煦不说话了，季泽也沉得住气，静默在两人之间散开，难耐、焦灼，像在黑暗深处拉开了一把弓，绷得紧紧的，下一刻…

“嗖——”

巨响划破静默，炸在黑夜里，整座邵府仿佛活了一般，怪异响动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