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蹙眉。
褚渊煦笑起来:“一点机关,仿照季先生昨天的雕虫小技。”
这话不乏嘲弄,但季泽懒得计较。邪祟已除,接下来便是人祸,这是前一晚饭桌上他被褚渊煦引导当众说出口的话。褚渊煦在铺路,获得进一步查下去的理由,这人的目标竟也是事件的幕后主使吗?
季泽率先坦诚:“大少奶奶似乎藏了秘密。”
褚渊煦朝季泽多走了一步:“邵谦良并非病故。”
交换完情报,两人前往会客厅,提出要见大少奶奶。方才骤然出现的动静太大,高玉如来得飞快。
她在上首坐下,表面镇定:“两位先生,是为方才那个动静而来?”
季泽瞥了眼高玉如微颤的手指,开门见山:“改风水破邪祟,只能治表。”
高玉如嘴唇一抖:“这是何意?”
褚渊煦盈着高深莫测的笑:“季先生的意思是,邵家风水格局被破一事背后有人为。”
高玉如眸光闪烁起来:“可昨夜明明……”
褚渊煦:“说明昨夜之后,今日又有人做了什么。”
“不可能!”高玉如脱口而出,转而眉眼间挂上了后悔之意,手里的佛珠被她捏得似要碎裂。
褚渊煦紧追着问:“夫人为何如此笃定?”
季泽温声扯开话题:“昨日我吩咐梅禾的布置竟都落实了?”他看向会客厅四角摆上的银质神兽像。
“是。都布置下去了。”高玉如紧拽佛珠的手指悄然一松。
一天时间,上百样布置落实到位,他们到底多信风水之说,亦或者…
“你们做了什么恐惹鬼神的事情?”季泽盯住高玉如的双眼,直白地问。
高玉如脸上竭力维持的镇定消失殆尽,她一瞬苍白的脸上流下一滴汗,无声无息地落到木质地板上,晕开一抹暗色。
静默让呼吸都是噪音,“当——”,蓦地,那串佛珠掉了下去,撞击声让高玉如打了个激灵,勉强回神。
“二位先生,能否保密?”
褚渊煦挑眉,他不打算应承,低头玩起自己修长白皙未做伪装的手指。
季泽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耗尽了高玉如的耐心才回:“自然,但希望这次高夫人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高玉如很深很缓地舒出一口气,抬手招呼门口站着的梅禾关门关窗,等会客厅内最后一丝夜色消失,高玉如才艰难开口:“桃夭和张四的死,应当是我和外子的责任。”
季泽的眸光变得柔和,他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愿闻其详。”
“三叔公病故后,我们订了口棺材,已经抬回家了,过了几天却嫌木材不够好,偷偷换了一口。”
听到这儿,褚渊煦抬眸瞥了眼高玉如,漫不经心地说:“停尸换棺,你们当真不怕不吉利。”
高玉如狠狠闭了闭眼:“当时鬼迷心窍了,以为瞒着所有人做了也就做了,可棺材才换,第二日桃夭就出了意外。”
意外?季泽在心底冷哼,不见得,但自桃夭从井里被捞起,想必这位大少奶奶就将所有不幸和诡异解读成了换棺之祸,他们夫妻成了罪魁祸首,故而潦草结案、一瞒再瞒。
季泽问:“这个决定是只有您和大少爷参与,还是有旁的什么人?”
“这……”
供出了谁,谁就得担上张四和桃夭两条人命的罪,季泽理解高玉如的纠结,也明白这个时代的愚昧。
褚渊煦就不是了,他玩味地问:“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高玉如咬咬牙:“我们犹豫的时候,我弟弟来过,提过想换就换,不要多想。”
弟弟?高瑾不愧是留洋新思想,季泽回想了下白天和高瑾之间的交谈,先降了降单纯小少爷的嫌疑,并问:“还有吗?哪怕只是参与过这个话题的?”
这回,高玉如低头想了挺久,才说:“旧棺材在的时候,谢家来吊唁,他家大少爷同外子提过,棺材木材一般,只是随口一提、无心之言,他应当不知道我们真换了棺材。”
褚渊煦:“邵大少爷生出换棺想法可是因这无心之言?”
“……外子向来看中面子。”这话算是相当委婉地回答了褚渊煦。
季泽垂眸思考半晌,问:“我能看看尸体吗?”
高玉如诧异:“都已入土为安了,如何能看?”
季泽毫不意外地瞥了眼淡定的褚渊煦,再次看向高玉如:“无论换棺是否遭致了桃夭和张四两条人命,昨夜做法已将邪祟尽数除去,可今日却又出变故,夫人,当是人祸。”
高玉如这回听懂了,「人祸」二字不是在点她和外子换棺之祸,而是有人在害他们邵家。她存了侥幸问:“桃夭和张四的死不会也是…”
季泽:“难说,需开棺验尸。”
高玉如犹豫了,她吞吞吐吐道:“我当和外子商量下。”
这便是委婉的拒绝,看来至今高玉如还不想暴露换棺之行。
褚渊煦又想出口讽刺了,却被季泽抬手拦了下,他讶异地挑了挑眉,不再为难高玉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