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不出意外,褚渊煦和季泽被拦住了。
褚渊煦温和地解释:“我们是邵家请的私家侦探…”
季泽不知什么时候褚渊煦也调换了身份,很难想象真正的风水韩先生再赴长安,听到“自己”的丰功伟绩,会不会怀疑人生。
“…想看看桃夭的尸体。”说着,褚渊煦递过去一堆大洋。
警官立刻展颜:“诶呀,客气了,既然算半个同行,那么请跟我过来吧。”
能让警官称呼侦探半个同行的贿赂定然不是小数目,季泽敛眸,摸不准褚渊煦怎么得到的这笔钱。
民国时期流通的大洋,在一些古玩古淘店能买到,但量不大,还多陈旧,季泽来前紧急准备了一些,仅够吃几顿饭,褚渊煦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季先生?”
“啊,抱歉。”季泽回神,笑着跟上了带路警官的脚步。
停尸间很冷,铁床上浮了一层白,好似霜。收了贿赂的警官热情且积极,抬出桃夭的尸体,“哐当”一声放到了发白的铁床上,干脆利落。
民国时期的验尸间就是这么粗陋不规范。
季泽:“……”
警官站到门口,看似在监视外加守门,实则在借机发呆摸鱼,季泽见状压低声音问:“韩先生想让我看什么?”
褚渊煦:“桃夭的尸检报告季先生看过了吗?”
“没有,但我听说没有异常。”
“嗯。”褚渊煦目光不错地看着躺在铁床上的冰冷尸体,绕铁床走起来,“凶手做得相当小心,外加在水里泡了一夜,痕迹很浅。”
季泽跟在褚渊煦身后,闻言眉峰一蹙。
褚渊煦从兜里掏出白色的橡胶手套戴上:“你看这里。”他伸手指过去,怕季泽看不清,还上手拨动了一下。
季泽见过很多很多尸体,但甚少接触赤裸的、泡水膨胀的、在刺目冷光下惨白发灰的尸体,一时脸色有点难看,但仍开了口:“很浅的印记,代表什么?”
“暗、干、浅的按压痕迹,无红肿充血,一般是死后暴力。”或许涉及了专业,褚渊煦的语调是冷兵质的平稳,少了往日随附的充满戏谑嘲弄的笑意。
头顶的光晕瞬间更亮更冷了,冷得瘆人,季泽脸色难看,沉重地开口:“凶手在杀害桃夭后有暴力发泄的行为,在这个位置,意外着…”
“意外着先杀后奸。”褚渊煦接上,他摘下手套,渐渐又带上了捉摸不透的笑意,“凶手对桃夭本身带有恶意,且绝不轻。”
季泽明白,带着结论往回看,投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尸体泡水模糊痕迹,同时这些痕迹本身很淡,说明施害时进行了收敛,凶手清楚东窗事发的后果,但依旧要做。
该是怎样的仇怨?
季泽才走出警署,程昱淮就朝他飞奔而来,季泽无奈地伸手,却没接住人,竟是褚渊煦拎住了程昱淮的后衣领。
为什么?不可能是好心帮他,这又是什么算计?
不等季泽细想,程昱淮明显震惊到顾不得是谁拎住了他,大喊:“谢问留半月前求请过纳桃夭为妾!”
“事情是这样的。”程昱淮喘匀了气,详细解释,“老祖宗发话后,邵家真的在筹备梅禾和一个叫李三的男人的喜事,整个府邸人进人出、乱作一团,我就混进去了…”
“说重点。”季泽忍不住打断。
“哦哦哦,重点是,我撞见梅禾在哭,上前随口安慰了两句,她主动说,羡慕桃夭,差点都能嫁进谢家当姨太太了。我立马追问,就在半个月前,谢问留拜访过高夫人,当场提出想纳桃夭为妾,桃夭还拒绝了。”
季泽:“这事是梅禾亲耳听见的?”
“那不是,梅禾说是桃夭告诉她的,桃夭还说自己不想出嫁,只想陪在大少奶奶身边伺候。”程昱淮扒拉住季泽的胳膊,“你说这可能吗?”
褚渊煦忽地凑过来:“那得听当事人说。”
这话说得阴恻恻的,程昱淮忽感阴风一阵,打了个寒战,他缓缓转头望向警署,警署灰白色的墙在骤然转阴的光线下,透出阴森死感,他磕磕绊绊地问:“听...听桃夭说…吗?”
季泽:“高玉如或者谢问留。”
“啊!哦!”程昱淮醒悟,天空又澄澈蔚蓝了,他小心地觑了眼褚渊煦,随即拉着季泽的胳膊背过身,悄声问,“那我们去找哪个问?”
事不关己.褚渊煦说风凉话:“大少奶奶卧病不起,邵家也嫌弃季先生,怕是门都进不去吧。”
“不劳韩先生费心了。”
韩字加了大大的重音。季泽没正面给出答案,但他是朝邵家走远的。
等把褚渊煦甩在身后,影子都不能看见半点,季泽才说:“谢问留太聪明了,问高玉如。”
程昱淮兴奋地询问:“那我们怎么潜入?翻墙还是撬锁?”
“......"季泽稳重地回答,“叩门,就说是来送新婚礼的。”
眼下,邵家上下忙得不可开交,送礼这个理由还真没被质疑,尽管季泽手上什么都没拿。门房小厮给开了门,也抽不开身带路,只能让季泽自便。
放任的结果就是季泽才绕过前院,脚步一转,就往东厢房走了,说来也巧,正好遇上了即将成为新郎官的李三。
季泽和程昱淮都没见过李三,但这人太显眼了,穿一身鲜亮的红色,脸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往来忙碌的邵家仆人还会停下脚步恭喜他几句,多是男性,他措辞谦虚,实则字字句句带了炫耀,好不得意。
程昱淮叹了口气:“是个给厨房送菜的小工,前几天撞见老祖宗,说了几句讨喜的话。”
李三长得不丑,人品不详,程昱淮叹的是胡乱点鸳鸯谱,随意操控命运的荒唐。
季泽的视线轻浅地拂过李三:“你觉得桃夭会拒绝吗?”
“什么?”
“在这样的高门大户里,命运是上位者的一句话,梅禾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桃夭会放弃足以被梅禾艳羡的机会吗?”
“或许是她心有骄傲?”
季泽脚步不停:“纵她有骄傲,谢家于邵家有恩,高玉如为何敢应桃夭的拒绝,却没为梅禾说句话?”
说话间,他们站到了大少奶奶高玉如的房门口。
叶九歌料到了季泽会来拜访高玉如,一直守在附近,捕捉到人影,便从阴影处走出来,轻声道:“高夫人病得不轻,屋里伺候的是老祖宗那里的嬷嬷,不是梅禾。”
“梅禾呢?”程昱淮问,方才他别过梅禾去找季泽报信时,梅禾可是说了要来照顾高玉如的。
叶九歌难得应声地没有很快,缓了缓才回:“半个小时前梅禾来求高夫人无果,哭着要逃,现在被几个嬷嬷看住了,锁在后院。”
“啊!”程昱淮捂住了嘴,眼里写满惊愕。
这份震惊叶九歌和季泽是没有的,两千年前的秦王朝是更吃人和荒诞的世界,只是程昱淮从未接触过。
不震惊的季泽记挂着案件,简单地吩咐叶九歌:“闹出点动静。”
叶九歌话不多必人狠,静静地离开后不久,邵家炸锅了,人群尖叫、推搡、奔跑,屋里头的嬷嬷果然捺不住性子,推门抓人问情况。
“厨房失火了,不知怎么整片仆人房都烧起来了。”匆匆经过的丫头如是说。
嬷嬷“诶呀!”一声,和丫头一起焦急地往后院跑。
程昱淮:“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