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情况?”程昱淮惊到,飞速往后一窜。
“公子。”倒在地上的身影抬头,一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从下至上地看向程昱淮。
这是个清瘦又虚弱的男子,看上去来阵风就能吹走,一张脸苍白如纸,不似活人,程昱淮默默往季泽身后躲了躲。冷冷清清的官道,猝然闪现的男子,谁知道是鬼是妖还是人?
来历不明的男子薄唇轻启,我见犹怜般问:“前头是定海县吗?”
季泽双眸一眯,并不回答。
静默里,似有阴风拂颈,程昱淮硬着头皮答:“是,是啊。”
只听男子面露喜色:“太好了,我十多天没吃过饭了,不知两位公子能好心把我送到定海县的粥篷吗?”
这下,他看着像个人了。
季泽依旧没应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探究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男子——穿着相当单薄的白衣,流民的身份,白衣却无脏污,飘然如仙。相貌很好,乌黑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似瘦弱无力,纤长的手指指腹却带了茧。
表演痕迹过重,太可疑了。
“这才是十几天没吃饭的模样啊!”程昱淮愤愤不平地喊出一句。
季泽:......
程昱淮能意识到疑点,他收声后看向季泽,季泽唇角一勾,温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言...言无忧。”
季泽和程昱淮架起了言无忧,这人身子骨轻,腿脚虚浮无力,还挺像吃不饱饭的流民。既然带上了一个“流民”,脚程自然就慢了,再度进城时,天色已从正午到了近傍晚。
有阳光的时候,不觉得萧条凄冷,日头落下大半,一切又和前一晚一样,每寸刮过的风都在昭显如末世的惨淡。
城门口粥篷旁的尸体没有再减少,围着粥篷的人变多了,季泽靠近看了眼,粥似乎更稀薄了。言无忧看到粥篷,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冲了过去,被排队的人骂了才灰溜溜缀到最末。
粥篷附近的尸臭味和腥味重而难忍,但只有这里还能找到几个愿意说话的定海县原住民,季泽靠近某个前一晚交谈过的熟面孔,客客气气地问:“大爷,还记得我吗?”
看着快七八十的大爷早忘了,但作为通用寒暄话术,足以让大爷回:“记得记得!”
季泽:“大爷知道县外黑风山上的山匪吗?”
年迈大爷:“黑风寨啊,这定海谁不知道?”
“小伙子不会是在查赈灾粮的案子吧?”又一个熟面孔凑过来,是个中年妇人,眉梢半飞,健谈又自来熟。
中年妇人能得出这样的推测不奇怪,前一夜季泽问赈灾粮被劫一事,现下问城外山匪,是查案的模样。
年迈大爷立刻说:“哟,年轻人有志向啊,不过这有什么好查的,不就是黑风寨干的吗?”
中年妇人附和:“就是,黑风寨抢我们的救命粮,丧天良啊!”
季泽:“听起来你们是认定了黑风寨,我还以为他们并不怎么劫掠百姓呢。”
“哪儿呀!”年迈大爷气愤,“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啊!”
中年妇人用力点头:“单我知道的就有好几条人命,我们出城都不敢走山路,生怕撞上。”
难道守门的少年在诓他们?季泽蹙眉。
“欸?你们是在说黑风寨?”一个青年凑过来,生面孔,他面带疑惑,“山前那条路我来回走过几十次,只遇到过两回山匪,留下一百文就能走,哪儿会出人命?”
青年旁边还跟着他朋友,附和:“是啊,人家态度还不错,真没银子,也能走。”
中年妇人:“怎么可能?人家没动刀动剑?”
青年回:“拿着比划了两下,有回被拦下的人里头有小孩,被吓哭了,他们立马收起了武器。”
青年朋友:“对,为首的那个大当家挺和气的,虽然一身腱子肉,还戴了个鬼面具。”
程昱淮拿肩膀撞了撞季泽,轻声问:“前后两代人口径不一,黑风寨换过人?”
季泽没回,程昱淮偏头去看,就见季泽沉眸正望向排队的言无忧,他进一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季泽:“他刚刚在看这里。”说完,季泽又收回目光,问青年:“饥荒后,可还有见过他们?”
青年想了想:“说来奇怪,没怎么见过了。”
青年朋友说:“我见过,我去黑风山上采过栗子。”
年迈大爷惊讶:“哟,年轻人不要命啊!”
青年朋友赧然地挠挠头:“当时实在馋,嘿嘿,遇到了他们守山门的几个兄弟,我都往外掏银子了,他们说不要。”
中年妇人:“这怎么不要了?”
“说是他们大当家的吩咐,饥荒期间不抢了,嘿嘿。”青年朋友又挠挠脑袋,“我看他们丰衣足食,还问能不能赏我口吃的,被拒绝了。”
取财有道,但不乐于助人,黑风寨的大当家还挺有意思的,季泽心里有了点数,又问:“他们的二当家你们见过吗?”
青年摇摇头。
青年朋友犹豫了下,甩头看了看左右,见也没什么人在关注他们,开口:“听到过些八卦。”
季泽挑眉,抬手鼓励青年朋友多说。
青年朋友:“我去青楼的时候,听小翠...”
青年忙甩了自己朋友一巴掌:“你怎么又去青楼!”
青年朋友抬手护住脑袋:“诶呀,很久以前的事,你别和我娘说。”
季泽撇撇嘴,眼见两个青年要聊歪,追问:“小翠怎么说?”
“小翠说,二当家会去她们楼。”
“她怎么能知道?”程昱淮不解,“二当家亮明身份去的?”
“听说就是对伺候的姑娘亮明身份了,他每次去只点乔乔,两人聊的多了,乔乔就什么都知道了。”
程昱淮啧啧两声:“没想到一个山匪二当家还挺风流。”
季泽:“哪个楼?”
青年朋友:“城北鸢花楼,但饥荒严重后,乔乔就离开定海了,你现在去也问不着什么。”
程昱淮愕然:“青楼还开着?”
“开着开着。”青年朋友一清二楚。
季泽:“那小翠还知道什么?比如二当家的身形,脾性?”
青年朋友抬头望天搜刮记忆:“说是像个书生,脾性没提起过。”
季泽沉吟...忽然,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冲过来,直接撞在了季泽身上。
“我的孩子不见了!不见了!!”
季泽踉跄地后退一步,冲过来的人随即滑跪到地上,但一双手用力地扯住了季泽的衣摆。
见状,程昱淮先是心里一惊,接着立马去扶,可对方力气不小,竟是没扶动。
季泽仔细打量了才发现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不过蓬头垢面,眸光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