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屠户家三人死于自尽还是谋杀,季泽并不打算查下去,由着衙门按自尽结案了。
一并结案的还有邓来和沈大两家换子一案,许是在卢家看到的景象太凄惨,苏柳何不想拖着,回衙门后连夜审完,连夜下了判决。
邓来数罪并罚,杖一百,流三千里,当夜行刑完毕,只余一口气,被衙役扔出了城门。
沈大及其妻子,各杖八十,时间紧迫,暂未行刑,还收押在大牢,两人浸在恐惧和后悔里,止不住地哀嚎求饶,并未被搭理。
淑淮暂住于衙门,情绪还算稳定。
至于旁的,例如最后时刻跳出来的中年妇人,拐她进定海的丈夫,以及枯木巷子里不清不楚的每一家每一户,那将是很未来的事了。
***
第二天,季泽将两天的事攒在一起同程昱淮捋了一遍,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程昱淮叹气:“情况会不会有点太扑朔迷离了?”
“天灾当前,确实会更复杂一点。”季泽抿了口茶。
人性的恶在这样的环境里,无处不在,称得上案件的事多如牛毛,他要破案,亦要判断哪起案件的背后站着被夺灵者选中的人。
如邓来,沈大、卢有,所行令人发指,但古往今来,这样的恶人太多了,不至于被夺灵者选中。
“咚咚——”门被敲了两下。
季泽:“进。”
被安排潜入黑风寨的叶九歌回来了,程昱淮为叶九歌倒好了茶水,乖巧坐下等情报。
“寨里的粮食过多了。”叶九歌未露半分疲态,她喝了口茶,继续,“我找到了他们的账本,一明一暗两本,上头记录的所有进账加起来都不到他们粮仓的量。”
季泽揉起手腕,边想边问:“加上被盗赈灾粮的数量呢?”
叶九歌摇头:“也对不上,寨里的更多。”
程昱淮:“什么意思?他们哪儿来的粮食?”
叶九歌:“判断不出,还有件奇怪的事,部分粮食里掺了砂石。”
“砂石?”程昱淮歪头。
季泽:“粮食里掺砂石泥土枯草,是很常见的以次充好的手段。这部分粮食多吗?”
叶九歌:“不多,但无法分辨是不是被他们挑拣过。”
程昱淮分析道:“寨里不缺粮,应当不会在坐地起价的市场在外买粮,仓里粮食必然是抢来的,从谁那儿抢的会被以次充好。”
季泽唇角一扯,沉声吐出:“赈灾粮。”
程昱淮皱起眉。
季泽继续问叶九歌:“寨中白银多吗?”
叶九歌:“很多,金银财宝都很多。”
季泽起身。
程昱淮跟着站起来:“我们去哪儿?”
“枯木巷子。”
准确地说,是枯木巷子尽头的海岸边,那间真的在卖猪肉的铺子。
“那个人是黑风寨大当家的可能性很大。”去的路上,季泽这么说。
程昱淮惊愕,这发展未免太突然了。
季泽解释:“他那儿挂着的不是野山猪,是普通的家养猪,我不清楚他是觉得天色暗我们看不清,还是城里人辨不出。”
程昱淮左右晃了下眼珠子,心虚地摸着鼻子说:“我看清了,没认出来。”
叶九歌促狭地瞥了眼程昱淮。
季泽并不意外,继续:“他说猪是上山捕猎所得,定海县外只有黑风山,且不说那么小的土包能不能有山猪,他不怕遇到山匪吗?”
“没有山猪。”在黑风山待了一天的叶九歌斩钉截铁地表示。
那就一定没有,季泽微微耸了下肩。
程昱淮:“所以...他能拿出猪来卖,肯定和粮仓充盈的黑风寨有关,不是大当家就是二当家。”
季泽:“按城门口问到的,二当家像个书生。”
程昱淮回忆起前一晚看到的男子形象,离书生二字有很远的距离。
“结合我们遇到的山匪的做派、两青年对这位大当家的评价,加之他亲自下山带了猪平价卖给百姓的行为,他不太会是个恶人。”这是季泽的判断。
叶九歌:“但他很可能劫了赈灾粮。”
程昱淮:“赈灾粮里混了砂石,那么,真相会不会是这样?大当家发现赈济史在粮食里动手脚,才把人杀了,将粮食和白银带回寨中后,为弥补百姓,下山卖猪肉。”
海风渐渐大了,血腥味和咸腥味便渐渐重了。
黄土地,高树林,十辆载了赈灾粮的马车途径黑风山。四下空寂无人,赈济史李锋叫停车队,命心腹往粮草里掺砂石,一车粮,变出十车粮。
完好的粮食一包一包被搬下马车,忽地风声鹤唳,林间罡风混着沙土打在李锋脸上。
李锋闭眼,再睁眼,眼前站满了人,他们蒙着面,提着刀,刀刃直指李锋。
五十号护卫官兵立刻和山匪打在了一处,山匪凶猛,武器精良,刀刀致命,只眨眼功夫,就将官兵砍得七七八八。为首那人已破开包围,站到了李锋身前。
李锋跪地求饶,刀锋毫无滞涩,直冲他面门砍来,他扑到地上打滚闪避,从未有过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