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海岸要比枯木巷子后头的海岸多点人气,这里是通海运的,闹饥荒后也没停。
也因此定海县常年受海寇侵扰,劫走小荷的这船海寇扬着「无浪帮」的大旗,首领自称无浪船主。
饥荒爆发后横空出世,因武器精良,短短半年,将附近海域的其他帮派全收拾了,如今一家独大。
无浪船主作风独特,喜好埋伏在海岸边,能劫尽劫。寻常海寇会绕道的官府和巨商的船,他照劫不误,且行事狠辣,手底下沾的人命不少。
“去同他们说,粮食可以减少,但不可能答应他们的条件,大不了耗着。”苏柳何气势很足地吩咐衙役,他的脸上映着烛火的微光,坚定而严肃。
季泽走过去:“苏大人,现在什么情况?”
苏柳何看到是季泽,叹了口气回:“他们要用小荷换他们的同伙,半点粮食都不想拿出来。”
不等季泽应声,一个衙役跑过来,惊慌道:“那个天煞的首领说我们不答应他就杀了小荷!”
苏柳何神色急了一瞬,立马强作镇定:“不,他不敢,他的人在我们这儿。”
衙役快要哭了:“他会不会不管那两个同伙啊?”
“不会。”苏柳何解释,“他必然很重视他的同伙,不然不会来抓小荷。”
苏柳何的逻辑是对的,但...季泽看了眼程昱淮,吩咐:“你留在这儿。”
苏柳何转头看过来,迟疑道:“季公子是要?”
“我这位朋友身手了得。”季泽指叶九歌,“我们潜进海寇的船,将小荷救出来。”
“这太危险了。”苏柳何不认同。
“我们三人受苏大人照拂,合该如此。”
“不不不。”苏柳何再次拒绝,“你们帮忙查赈济史的案子,照拂一二只是举手之劳,上船实在太危险了。”
季泽眯眼,他疑惑地看向苏柳何,如今衙门被掣肘,派人上船秘密营救是合理的,苏柳何自己不派人也就算了,再三阻止他便有些奇怪了。
季泽别有深意地问:“那若海寇当真不顾同伙,真要动小荷呢?”
苏柳何默了默,苦着脸回:“那便放弃粮食,总要救小荷出来的。”
季泽蹙眉,他没料到放弃粮食竟是苏柳何的后手,有这般后手,他是不必着急,也没必要冒危险派人上船,可却更奇怪了。
季泽心里揣了疑问,不再与苏柳何争论,调转脚步带着叶九歌离开了。
走出点距离后,叶九歌开口:“太子,我一人去就好。”她武力高强,季泽弱不禁风,有什么必要两个人一同行动?叶九歌不解。
季泽:“若能有机会,我想和这位无浪船主打个照面。”
劫持百姓的救命粮,还以杀人胁迫官府,这样的人,若曾被夺灵者撞到过,没准会被选中。
叶九歌听懂了言下之意,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季泽,直言:“勉强防身。”
季泽:......
***
船舱内很黑。
无浪帮这艘船大但陈旧,不少木板被海水腐蚀,舱内有极重的霉味。季泽猫着腰,跟在叶九歌身后,他们走得慢,唯恐不慎踩到破败严重的木板,发出过于响的动静。
叶九歌推测海寇会将小荷关在最底下的船舱。越往下走,越阴寒,时不时能听到的人声,也渐渐消失殆尽。
最下头的船舱,潮湿极了,脚下的木板已泡在海水里,好消息是,季泽勉强能不弯腰行走了。
叶九歌打前阵,神色戒备而小心地一点一点看过去,季泽的目光飘得更远些,这儿几乎没有光,全靠犄角旮旯里的一盏蜡烛,和瞳孔对黑暗的适应。
垒在一起的木桶,落在地上的酒囊,几把生了绣的破刀...
“谁?”叶九歌忽地出声。
季泽立马收回目光,警惕地看向前方。
黑暗的角落,拐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
“言无忧?”季泽出声试探。
“是我,季公子。”身影进一步走到了微弱的光里。
言无忧,叶九歌听程昱淮提过这位,在城外差点晕倒在他脚边,自称十几天没吃饭的流民,进城后一直跟着季泽,直到卢屠户家的案子了结,再不见踪影。
叶九歌皱起眉,凌厉的眸光锁住了言无忧。
“你怎么会在这儿?”季泽问。
言无忧应得坦然:“我听说海寇劫持了一个衙门里的女子,想来英雄救美。”
纵是幌子,也找得太不走心,不走心到季泽和叶九歌想质问,都不知从何问起,只好顺着这个理由,暂时同行。
言无忧主动告知:“这层空无一人,被劫的女子当在其他地方。”
最底层的船舱其实很大,他们所在的是船头的位置,身后还有一排像牢狱一样的房间,听着确实没有动静。
但季泽不可能轻信言无忧,依旧是叶九歌打头阵,三人将所有房间一一看过去。这些房间大差不差,都荒废已久,铁质的门,连着锁都锈了。
昏暗寂静间,季泽突兀地问:“言公子认识小荷?”
言无忧:“小荷是谁?”
季泽失语,憋出一句:“被劫的女子。”
“我并不认识她,只是听闻此事,想帮忙。”
季泽状似不解:“我看言公子手无缚鸡之力,怎敢孤身上海寇的船,救一个连名姓都不知的人?”
“季公子所言差异。”言无言淡然地应,“我本会饿死在城外,既是定海县救了我,我自该抛却生死,帮衙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