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长子-我的父亲 > 第42章 痛,撕心裂肺!

第42章 痛,撕心裂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天清晨,建国提着准备要去市场补货的篮子下楼。楼梯间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他最先看到的是母亲。母亲裹着毯子睡在客厅的长椅上,蜷缩着,像一只疲惫的老猫。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无声地闪烁着蓝白色的光。

建国没有叫醒母亲,绕过她,走向后间。门半掩着。

他推开门。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父亲身上。父亲侧躺在床边的地板上,身体微微蜷曲,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想抓住什么!可能是床沿,可能是门框,可能是他呼唤了好几个晚上的父母。他的手已经冰冷了。

建国站在原地,没有动。篮子从他手中滑落,轻轻地、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像是不敢惊扰这间屋子里过于沉重的宁静。阿惠随后下楼,看到建国站在门口的背影,那背影她看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挺直的、坚毅的、扛着一切的那个背影。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折断了,微微颤抖。

监视器的画面,建国后来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在刀尖上再走一次。

父亲起夜。他扶着床沿,试图站起来,手撑不住,跌坐在地。他没有出声,或许是叫不出声,或许是不想惊动谁。他试着爬,一寸一寸地,往门口的方向。那个方向,是客厅,是睡在客厅长椅上的母亲。

监视器的时间显示,父亲在地上挣扎了很久。很久。而母亲,一门之隔,始终没有醒来。或者——建国不敢想这个「或者」——不想醒来。

父亲最后一次挣扎,是凌晨五点十七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落下。监视器的画面里,那只手再也没有动过。建国看完这段录像,静静地关掉荧幕,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其实早就有预兆了。

父亲的身体急转直下,从还能慢慢走到只能拄拐杖,从拄拐杖到坐轮椅,从坐轮椅到卧床。牙口不好,吃不下饭;吞咽困难,连喝水都会呛;药丸卡在喉咙,咳得满脸通红。建国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老人家退化,只能慢慢调养。父亲拉着建国的手,说:“我想住院,住院有人照顾,我还能好起来。”建国去跟母亲商量,母亲冷冷地回了一句:“住院不用钱吗?况且谁要去照顾你!在家休息就好了。”

母亲都没想过当初她身体不适,父亲如何细心照顾,不离不弃!

这是父亲主动提出要住院。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这么明确地为自己争取什么。而母亲的回应,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父亲没有再说话。他沉默地躺在自己那张床上,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慢慢枯萎。

芯芯还记得,爷爷跟她说过很多次:“芯芯,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老家。”芯芯那时不懂,以为爷爷想回的是他们真正的那个老家——那个早已不存在的三合院,那片有老榕树和红砖屋的土地。后来她才明白,爷爷说的「老家」,不是一个地方,是父母身边。

那几个晚上,父亲总是半夜醒来,睁着眼睛,对着黑暗轻声说话。阿惠有一次经过门口,听到他在说:“爸,妈,我回来了……我好久没看到你们了……”阿惠没有进去,捂着嘴,无声地哭。

父亲已经在跟父母告别了。而他们所有人——建国、阿惠、芯芯、小蕃薯,都还以为,爷爷只是太想念老家。

建国自责了很久。那些夜晚,他每天看监视器,看父亲的状况,看母亲是否起来。偏偏这一夜,他睡着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母亲还坐在客厅,脸色苍白,不发一语。建国没有看她,也不想看她。急救人员检查后,摇摇头。不需要送医了。太久了。

芯芯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爷爷躺在地上,身上盖了一条毯子——不知道是谁盖的。她跪在爷爷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曾经牵着她走过芦笋田,曾经教她认各种药草,曾经在夕阳下轻轻放在她头上。那只手,已经完全冰冷了。

芯芯没有哭。她只是跪在那里,握着爷爷的手,像小时候爷爷握着她的手那样。

建国后来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发现父亲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爷爷奶奶年轻时的合照,黑白的,边角都磨损了。背面写了一行字,是父亲歪歪扭扭的笔迹:「爸、妈,我好想你们。」

建国把照片收进自己的皮夹。

父亲走了。一门之隔,母亲睡了那一夜,父亲挣扎了那一夜。这扇门,从此隔开的不只是生死。建国没有去问母亲为什么,因为有些问题的答案,知道了只会让人更痛。他只记得父亲最后清醒的那个下午,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建国,你这一辈子,辛苦了。”

那是父亲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也是最后一次。

芯芯是第一个进去的。她推开门,看到爷爷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像是只是睡着了。但她知道不是。她跪在床边,握住爷爷的手——那只手她牵了二十年。从她还是个小娃娃,爷爷牵着她走过芦笋田;到她长大后,爷爷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说「芯芯辛苦了」。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她没有出声,只是跪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无声地,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想起爷爷最后那段日子,总是说要回老家、总是问「爸妈怎么还不来接我」。芯芯那时不懂,现在懂了——爷爷是去见他的爸爸妈妈了。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

姑姑到的时候,几乎是用冲的。高跟鞋在走廊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她碎裂的心。她一进门,看到父亲的遗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爸——!”那声音撕裂了太平间的寂静,撕裂了所有人勉强维持的坚强。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姑丈在一旁扶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姑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搂着她,像要将她碎裂的身体拼回来。小表妹也哭,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她没见过妈妈这个样子。

姑姑哭的是她的父亲,更是这些年来她看着父亲在这个家所受的委屈。母亲的冷漠、兄弟的自私、父亲的沉默……她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如今父亲走了,那些无能为力,全成了捶在心口的重拳。

芯芯扶着哭到几乎昏厥的姑姑,自己的眼泪也没停过。她忽然想到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她和姑姑,都是在这栋房子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受尽委屈的孩子。爷爷走的时候,芯芯在;阿公走的时候,姑姑在。她们都一样,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被岁月、被疾病、被枕边人一点一点消耗殆尽,却无能为力。

芯芯抱住姑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到:“姑姑,别哭……阿公去找阿祖了,他们在一起,不会再被欺负了。”姑姑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凶了,却也紧紧回抱住芯芯。两个失去父亲和爷爷的女人,在这个时刻,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建国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是长子,他应该要进去,应该要处理一切——就跟过去四十年一样。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脚像生了根,钉在走廊的地板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阿惠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建国的手。那只手,粗糙、厚实,扛了这个家一辈子。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进去吧。”阿惠轻声说。

建国深吸一口气,终于跨出那一步。他走到父亲身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父亲睡着的样子很安详,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建国想起父亲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建国,你这一辈子,辛苦了。」那是父亲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也是最后一次。

建国没有哭。他只是站得直直的,像父亲一生教他的那样。然后他伸出手,轻轻为父亲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能为父亲做的最后一件事。

芯芯回到家,走进二楼的神明厅。她跪在家神面前,这一次,她没有祈求,只是静静地跪着。她想起好多年前,她跪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祈求奶奶醒来。奶奶醒了,爷爷却走了。她不知道神明有没有在听,但她还是跪着。因为除了这里,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跟爷爷说话。

芯芯晚上写了一篇文章。没有投稿,没有发表,只是写在日记本里。最后一段她写的是——「阿公,我会照顾好芦笋田。我会记得你教我的一切。我会记得你说,根还在,就会再长。你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的。只是,芯芯以后再也没有阿公了。」她写完这句,趴在桌上,终于哭了出来。不是隐忍的哭,是那种失去至亲后、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小蕃薯从工作的地方赶回来,进门就看到妹妹趴在桌上哭。他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芯芯的头。“哥。”芯芯抬起头,满脸泪痕。“嗯,我在。”小蕃薯说。就这三个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