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长子-我的父亲 > 第45章 梦想

第45章 梦想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芯芯没有再问。她看着父亲的侧脸——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她的眼眶红了。因为她忽然明白,父亲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他的梦想,从来不是自己。但他的梦想,都实现了。

因为他们一家,现在,真的真的,很幸福。

那天晚上,芯芯在日记本里写:爸爸说,他的梦想是老来安乐。其实他的梦想,早就实现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没关系,我知道就好。

芦笋田的风轻轻吹着。建国坐在客厅看电视,阿惠在一旁折衣服。小蕃薯在房间打电动,芯芯在书桌前写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但普通的夜晚,就是最好的夜晚。建国阖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他没有什么梦想了。如果真要说一个——他希望明天的芦笋价格好一点。这样,他就可以多买一些阿惠喜欢吃的樱桃。她很喜欢吃樱桃,但总是舍不得买。他都知道。只是没说。

芯芯的书桌靠窗,窗外可以看到芦笋田的一角。夜深人静时,她会把市场的尘土、奶奶的遗忘、生活的疲惫,全都关在门外。然后打开笔记本,拿起笔,开始写。那只笔,是她初中毕业时老师送的。笔杆上的漆已经磨掉大半,她仍旧用它写日记、写散文、写那些偶尔从脑海里冒出来的小诗。不是舍不得换,是习惯了。像她习惯芦笋田的风,习惯阿惠煮的热汤,习惯每天跟爷爷说说话——那些习惯,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扎扎实实地,陪着她。

芯芯有一个梦想,她很少跟人提起。不是因为怕被嘲笑,是怕说了之后,梦就会像气球一样,飘走。她想成为一个作家。不是写那种市场八卦或言情小说,她想写芦笋田的故事。写爷爷弯腰的背影,写爸爸沉默的坚毅,写妈妈从异乡来到这片土地的勇气,写阿嬷那些她记不得、却被别人记得的曾经。她想把她们家的故事,写下来。让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被看见。

初中老师曾跟她说,芯芯,妳很有才华。妳的文章有温度,会让人想一直读下去。老师不知道,那句话,芯芯记了多久。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没有阳光、没有雨水,但它一直没有死。它在等。

写作对芯芯来说,从来不是为了成名或赚钱。是为了活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那些无法诉说的思念、那些在市场与芦笋田之间奔波的疲惫,只要写下来,就轻了一点。像是把心里的石头,一颗一颗搬到纸上。纸会皱,但不会碎。心也是。

一天傍晚,建国收摊回来,看到芯芯坐在芦笋田边的矮墙上,膝上摊着笔记本,正在写东西。他没有打扰她,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儿。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建国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也曾这样坐在田埂上,看着芦笋田发呆。他忽然懂了——那不是在发呆,那是在跟自己说话。而他女儿,用的是笔。

阿惠曾经问芯芯:“妳写这些,以后要干嘛?”芯芯想了想,说:“不知道,先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阿惠没有再问。她知道女儿像她——决定的事,就会做下去。她只是偶尔会趁芯芯不在时,翻开那本放在桌上的笔记本。不是偷看,是担心。担心女儿写的东西太悲伤,担心她把自己关在文字里出不来。但每次看完,她都会轻轻把笔记本阖上,放回原位。因为她发现,芯芯写的,不只是悲伤。还有芦笋田的绿,还有清晨的阳光,还有爷爷那句「根还在,就会再长」。那些字,是芯芯的药。也是她的。

姑姑有一次打电话来,问芯芯最近在忙什么。芯芯说,在写东西。姑姑问,写什么?芯芯说,写我们家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姑姑说:“写完给姑姑看。”芯芯说好。她没有问姑姑为什么想看,因为她知道,姑姑也在想念。想念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想念那个人。

芯芯其实有很多想写的。想写爷爷的芦笋田,想写爸爸的银色箱型车,想写妈妈的罗汉果茶,想写那些在市场里认识的、叫不出名字却每天见面的叔叔阿姨。想写阿嬷的遗忘,想写自己的愤怒与悲伤。但她写得很慢,因为每一个字,都要从心里挖出来。挖的过程,会痛。但不挖出来,会更痛。

芯芯没有去念中文系。这件事,她已经不后悔了。不是因为释怀,是因为她发现,中文系教的,是知识。而她需要的,是生活。芦笋田的风、市场的吆喝、阿惠的热汤、爷爷牌位上的烟——那些,才是她写作的养分。她不是科班出身,没有文学奖的光环,没有出版社的邀约。她只是一个在芦笋田边写字的女孩。但她知道,她的文字,有根。那些根,扎在这片土地里,扎在那些她爱的人身上。不会轻易被拔起。

夜深了,芯芯阖上笔记本。她今天写完了一篇散文,写的是爷爷。写他弯腰采芦笋的背影,写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田埂,写他说「根还在,就会再长」。她不知道这篇散文会被谁看见。也许没有人。但她还是写了。因为她想让爷爷知道,她记得。她全都记得。

芯芯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不大,甚至有点傻。但她会继续写下去。因为写作,是她跟这个世界,最温柔的对话方式。

「长子,我的父亲,到这里正式完结,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与陪伴,未来可期,祝福平安喜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