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被她的反应激怒了,觉得权威受到挑战,更加强硬地要抢过孩子。“什么你的我的!这是我孙子!你发什么疯!”
两人就在门口拉扯起来。阿惠死死抱着孩子不松手,母亲则用力想将孩子夺过来。混乱中,母亲脚下一个踉跄,重心不稳,脚趾重重地踢到了门槛坚硬的边角上,顿时鲜血直流,指甲翻了起来,痛得她惨叫一声,蹲了下去。
“啊!我的脚!”
这一幕,恰好被从田里回来的建国看到。
母亲坐在地上,抱着流血的脚,哭天抢地:“反了!反了!造反了!这个疯女人要杀了我啊!我没办法在这个家待下去了!”
邻居被惊动,纷纷探头张望。指指点点的声音,如同无数根针,扎在建国身上。
一边是受伤哭喊、施加巨大压力的母亲,一边是紧抱孩子、眼神空洞惶惑、行为已然失控的妻子。乡下的舆论、家族的压力、对母亲的责任感,以及对阿惠病情的无力与恐惧……所有的重量,在那一刻,将建国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他无法说服母亲理解这是疾病;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下保护「发疯」的妻子;他更害怕阿惠在失控下,会不会真的伤害到孩子或自己。
在极度的痛苦、无奈与绝望中,一个看似能暂时平息风暴的念头形成了——让阿惠离开这个对她充满敌意、也让她病情加剧的环境。
他艰难地走到阿惠面前,看着她那张因疾病而扭曲、却依然年轻的脸庞,声音沙哑而颤抖:
“阿惠……我……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你回去……休息一段时间……等你好一点……”
阿惠或许听懂了,或许没听懂。她只是用一种混杂着困惑、受伤和麻木的眼神看着他。
建国几乎是动用了全家(尤其是二弟夫妻,他们乐见这个「麻烦」被送走)的力量,仓促而狼狈地办理了手续,将阿惠送上了返回东南亚的飞机。
他没有送她到家,他不敢,也无颜面对她的家人。他只是将一笔钱塞进她的行李,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带给他希望与温暖的身影,消失在登机门后。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彷佛是他心碎的声音。他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妻子,也亲手扼杀了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小家庭。他抱着懵懂的儿子,站在机场,感觉自己一无所有,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空虚。
这个决定,是压垮建国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一个在传统压力与无知下造成的时代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