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真的穿透了时空与砖墙,落在了魏渊的肩头。
三天后,大雪封路,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青布骡车在雪中艰难前行,车轮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与厚重的积雪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车辙印很快就被新落的雪沫子填平,仿佛这辆车从未经过,只是一个孤独的幻影。
行至一处被冰封的河道岔路口,墨九猛地勒住了缰绳,骡子不安地刨了刨前蹄,喷出一团白色的热气。
前方出现了两条路。
一条是相对宽阔的官道,顺着河道蜿蜒向北,虽然绕远,但地势平坦。
另一条则是穿过河对岸那片枯败树林的野径,窄小难行,却能省下至少半日的脚程。
墨九回头,声音被风雪压得又低又沉:“先生,官道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不止一辆,看痕迹,是重车。野径那边,雪太厚,看不出什么。”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魏渊的目光投向外面。
风雪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
他看到了官道上那几道被新雪覆盖、却依旧隐约可见的辙痕,深浅不一,确实不是单一车队留下的。
他的视线随即转向那条野径,入口处,几株歪脖子柳树的枝条被积雪压得低垂下来,几乎触及地面,像一个个沉默的、弯着腰的老人。
在那片静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的枯树林深处,似乎潜藏着某种等待。
魏渊的视线在柳树根部被风吹开的一小片区域停留了不足一息。
那里,有一点与周围的灰败枯草截然不同的、极淡的暗红色,像是不小心滴落的朱砂,又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血迹,已被风雪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
“走野径。”魏渊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走慢些。”
“是。”墨九没有丝毫疑问,仿佛魏渊让他驾车驶入悬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扬起鞭子。
他熟练地调转马头,驱赶着骡车缓缓驶向那条看起来更加艰险的窄路。
车轮碾过深雪,发出的声音比在官道上更加沉闷,像是陷入了某种柔软而致命的泥沼。
马车进入野径不过百丈,两侧的枯树林静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被这密集的枝干过滤掉了。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异变陡生!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数十支黑羽弩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从地狱里窜出的毒蜂,从不同的方向精准地射向青布马车。
力道之大,箭矢入木之深,几乎在瞬间就将脆弱的车壁射成了一个狰狞的刺猬!
“吁——”
骡子受惊,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人立而起,随即被墨九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
马车猛地一震,车轮侧滑,最终歪斜着停在了雪地中央,一动不动。
箭雨停歇。
林子里跳出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他们个个身手矫健,落地无声,手中紧握着寒光闪闪的兵刃,呈扇形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眼神凶狠如狼,他缓缓摘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和煞气的脸。
他握着一柄厚背砍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已成筛子的马车,声音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嘲讽:
“魏公公,好大的架子。为了等你走这条路,可是让兄弟们在这雪地里足足蹲了两天两夜。”
他的右手虎口上,一个盘旋的黑色狐狸刺青,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就是七杀堂的“黑狐”,以多疑狠戾著称。
车内没有任何动静,死一般的沉寂。
连那个车夫,也像是被吓傻了,僵在驾辕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黑狐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对着身旁一个手下偏了偏头,示意上前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