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晃动了一下,紧接着,破旧的木门“吱嘎”一声被猛地推开。
韩七握着刀柄,一脸惊疑不定地出现在门口,当他看清来人是魏渊时,那份惊疑瞬间变成了狠戾的杀意:“老东西,你找死!”
魏渊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杀气,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是对身后的墨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只此一下。
墨九的身形便动了。
他像一只离弦的箭,又像一缕贴地的烟,瞬间掠过韩七,直接冲入了庙内。
紧接着,便是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萧执从草丛的缝隙看去,只见寒光连闪,那几个方才还在大嚼干饼的流民,此刻已全部捂着腿倒在地上,每个人的小腿肚上,都钉着一根寸许长的乌黑铁钉。
血,正汩汩地从伤口处冒出来,在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手法干脆利落,只伤不杀,却足以让他们在接下来半个月里,再也无法站立闹事。
韩七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魏渊竟敢如此直接,当即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短刃,便朝魏渊心口刺去!
电光石火间,魏渊终于动了。
他拢在袖中的右手手腕一翻,两颗紫檀佛珠便从袖口滑出,被他拇指与中指轻轻一弹。
“咄!咄!”
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两颗佛珠,一颗精准地打在韩七握刀的手腕脉门上,另一颗则击中了他持刃的虎口。
韩七只觉整条右臂一阵钻心的酸麻,五指一松,那柄锋利的短刃便“当啷”一声,掉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他骇然地看着魏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点穴弹射的功夫,绝非寻常内侍所能拥有。
魏渊这才缓缓将手从袖中拿出,他走到韩七面前,垂眸看了看地上的短刃,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今年的庄稼收成:“刀是好刀,可惜用的人,心太急。”
他抬起眼,那双浑浊中透着精光的眸子,牢牢锁住韩七:“回去告诉你主子,这穷乡僻壤的鸡毛蒜皮,用不着京里的人来操心。她若真牵挂陛下的安危,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怎么把自己后院的杂草除干净。夜凉,早些回吧。”
话音一落,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如潮水般涌向韩七。
那不是武功高手的杀气,而是一种久居上位者,从尸山血海与权谋诡计中淬炼出的、足以碾碎人心的势。
韩七的额角渗出冷汗,他咬着牙,一言不发地弯腰捡起自己的短刃,深深地、怨毒地看了魏渊一眼,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魏渊没有再看庙里那些哀嚎的流民,仿佛他们只是几只碍眼的蝼蚁。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一步步往回走。
经过萧执藏身的草丛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视线都未曾偏转一分。
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流般的声音低声道:“公子,夜深露重,当心着凉。”
萧执伏在草丛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或者说,从他踏出院门的那一刻起,就从未离开过这老狐狸的视线。
他一动不动,直到魏渊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彻底融入远处的黑暗,才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般,从草丛里直起身。
他低头,摸了摸藏在怀里的匕首。
冰冷的刃柄上,此刻已满是他手心沁出的冷汗,黏腻湿滑。
今夜,他终于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魏渊绝非归隐,他手中的力量,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可怕。
第二,他自己,这个自以为是猎人的少年帝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一头撞进了这老狐狸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成了对方棋盘上最重要、也最身不由己的那颗子。
夜风穿过破庙,吹得殿内残破的蜘蛛网簌簌晃动,将那几个流民的呻吟声送出很远。
月光洒在庙门口那几滴暗沉的血迹上,冰冷如霜。
村子里,一切重归寂静。
只是这寂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彻底惊醒了。
那头蛰伏在田埂间的猛虎,终于在今夜,对月亮露出了它一闪即逝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