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破了绝望。
阿丑不再犹豫,猫着腰,用一根捡来的枯枝在前面探路,拨开那些黏腻的水草和腐烂的树枝。
身后山梁上传来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每一声都砸在心上。
沟底的淤泥又冷又滑,没过脚踝。
萧执每挪动一步,右膝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死死咬着牙,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地凸起,汗珠混着泥水从鬓角滑落,但他一声未吭,只是死死抓着那根简易的拐杖,紧跟在魏渊身后,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
魏渊的感官在此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能听见身后漕帮匪徒踩滑碎石的哗啦声,能闻到沟底淤泥里沉淀了百年的腐败气味,甚至能感觉到萧执压抑在喉咙深处、因剧痛而发出的细微喘息。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确认着少年天子的位置。
“先生!”走在最前面的阿丑忽然停步,声音压得极低。
他蹲在一丛半人高的荆棘旁,伸手拨开一蓬密密匝匝覆盖在石壁上的藤蔓。
藤蔓之后,一道窄窄的石缝赫然出现,缝隙黑沉沉的,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
一股阴冷的、带着尘土气息的风从里面灌了出来。
“里面是空的。”阿丑回头,眼中闪着精光。
魏渊没有迟疑,侧过身,率先挤了进去。
石缝后是一条黑黢黢的暗渠,比外面想象的要宽敞些。
渠底早已干涸,脚下是硬实的土地,布满了枯成黄褐色疤痕的青苔。
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轻一晃,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驱散了些许黑暗。
火光照亮了前方,也照亮了萧执苍白而坚毅的脸。
暗渠并不长,约莫十丈远,尽头被一堆乱石死死封住了。
死路。
萧-执的心猛地一沉。阿丑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唯有魏渊,神色依旧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他走到那堆乱石前,蹲下身,火折子的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
这些石头堆得杂乱无章,看似是天然的塌方,但魏渊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中间几块大石的边缘,有明显被撬动和搬移过的磨损痕迹。
他的目光在石缝间搜寻,很快,便锁定了一小块被卡在缝隙里的、几乎与石头融为一体的暗青色布条。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布条捻了出来。
布料粗糙,是市井中最常见的粗棉布,但凑到鼻尖一闻,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桐油味钻入鼻腔。
魏渊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将布条揣入怀中,站起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这堆石头是活的。”他对身后的两人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有人把它拆开,又重新垒了回去。下面是空的,藏了东西。”
阿丑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他从魏渊手中接过火折子,大步上前。
他选定中间那块最大的石头,深吸一口气,肩膀死死抵住石面,双腿在泥地里踩出两个深坑,全身的力道都灌注在双臂和后背。
“嗨!”
一声沉闷的低吼,阿-丑的肌肉虬结贲起,那块足有数百斤重的巨石,竟被他硬生生地、一寸寸地挪开了。
石头滚落到一旁,发出“轰隆”一声闷响,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黑洞洞的洞口。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煤灰与干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洞口后是一条斜向上的隧道,坡度不小。
地面铺着厚厚的煤渣,踩上去会发出簌簌的轻响。
阿丑将火折子高举,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随即回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惊喜:“先生,里面有辆板车,还有两袋麦麸。”
这里是鸦群早年废弃的物资点之一。魏渊心中了然。
三人迅速钻进隧道。
阿丑先和魏渊合力将洞口的巨石重新推回原位,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来透气,这才转身去处理隧道里的东西。
他将那辆独轮板车推到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