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比他们更快。

翌日清晨，别院的门被叩响。

禁军侍卫拉开门闩，门外站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捧着食盒，称奉陛下口谕，为魏博士送些点心。

侍卫仔细查验过食盒，不过是几样寻常糕点与一壶清茶，便放他进去了。

小太监碎步走到屋前，叩响房门。

魏渊开门，他便将食盒置于桌上，趁着躬身的瞬间，极快地从袖中滑出一卷纸，塞入魏渊手中，嘴里含混地说了句“陛下嘱您保重身体”，便躬身退了出去，全程头也未敢抬。

魏渊关上门，展开纸卷。

是刑部刚呈给萧执的“漕瘟案”初步审讯笔录副本。

柳明轩的口供记录在案，他坚称验粮时米袋完好无损，并无异状，签字笔迹亦是亲笔。

然而，笔录旁侧，有一行朱笔批注的小字，笔锋锐利：笔迹有疑，待勘。

其下，是都察院数名御史联名弹劾的奏章摘要，字字诛心，矛头直指魏渊“结党营私，贻害苍生”。

他将纸卷付之一炬。

萧执送来此物，意在告知他两件事：其一，刑部并非铁板一块，笔迹鉴定或可成为破局之机；其二，朝中舆论汹涌，他必须尽快拿出更有力的铁证。

魏渊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纸，提笔用炭条飞快写下几行字：一、查仓大使家眷近日行踪，尤其是有无不明钱财入账。

二、详查“永盛堂”伙计所述“声音尖细”买家之具体相貌，比对钱府管家。

三、核实四月十四日夜，通州仓值班吏员中，有无与钱益或仓大使存人情往来者。

写罢，他将纸折成方块，走到窗边，学了三声清脆的鸟鸣。

片刻后，墙外传来同样的三声回应。

他将纸块从窗缝中塞出，一只手迅速伸入接住，随即消失。

魏渊回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尚温，他却没有喝。

他在想，钱益的下一步。

销毁物证是必然，但这还不够。

要将他与柳明轩彻底钉死在罪人的位置上，钱益还需要一个关键的“人证”——一个能当堂指认柳明轩收受贿赂、违规放行毒米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

被收买的仓大使？

还是那个“永盛堂”的伙计？

抑或……是柳明轩身边的人？

他脑中忽然闪过柳明轩提过的一句话，去通州仓取样时，他带了一名户部的小吏做助手。

那个小吏……好像姓赵？

魏渊放下茶杯，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他再次走到窗边，又学了三声鸟鸣。

这一次，他等了许久，窗外才终于传来回应——只有一声，短促而尖锐。

是“有变”的警讯。

魏渊的心猛地一沉，指节无意识地扣紧了微凉的窗框。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