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正是接货之期的前夜。
鬼牙礁。
今夜无月,浓云遮蔽了所有星光,天地间一片漆黑。
海风卷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激起丈高的白色浪沫,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这声音是最好的掩护。
六道黑影,如从地府爬出的海鬼,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片狂暴的夜色。
他们是墨九和他麾下最精锐的五名影卫。
他们的动作比风更轻,身形比礁石的影子更黯淡,沿着三条早已勘察好的路线,向那几个伪装成破败渔寮的暗哨摸去。
第一处哨点,清除得干净利落。
影卫如同幽灵般攀上渔寮湿滑的礁石基座,特制的迷烟通过竹管吹入缝隙,不过几息功夫,里面便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
没有血,没有挣扎,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处、第三处,几乎是同样的复刻。
这些平日里警惕性极高的哨兵,在影卫鬼魅般的手段面前,连发出预警的机会都没有,便成了冰冷的海风中又一缕无足轻重的亡魂。
四具尸体被迅速处理,现场被伪装成守卫醉酒后失足落海的假象。
一切都按照魏渊的预案在进行,顺利得仿佛只是在演练。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那个位于最高处崖壁的瞭望点。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哨塔,而是一个嵌入崖壁内侧的浅洞,位置刁钻,易守难攻。
墨九亲自带队,两人一组,从不同方向缓缓逼近。
海风在这里被崖壁切割,形成紊乱的气流,稍有不慎,衣袂的轻响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一名影卫如壁虎般紧贴着岩面,手指在寻找着下一个攀附点,就在他侧身的瞬间,脚尖的软靴不慎轻微地蹭到了一根几乎与岩石颜色融为一体的细麻绳。
“铮——”
一声极细微、几不可闻的金属颤音响起。
那根绳索的末端,连接着一套简易却致命的报警机关,只要再多一分力,一串被布包裹着的铜铃便会撞响。
电光石火间,墨九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手腕一抖,一柄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脱手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钉在数丈之外,将连接铃铛的主绳死死切断、并钉死在岩壁上。
“噗”的一声轻响,即将爆发的警报戛然而止。
但那最初的、细微的金属颤音,还是惊动了洞内的人。
“谁?!”一声带着浓重闽地口音的低喝从洞内传出,紧接着便是刀刃出鞘的摩擦声。
暴露了!
墨九眼中杀机一闪,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洞口。
另外两名影卫紧随其后,动作如出一辙。
狭窄的洞内,一场短暂而惨烈的搏杀瞬间爆发。
没有呐喊,只有骨骼被错断的闷响、利刃切开皮肉的“嗤嗤”声,以及垂死前的粗重喘息。
来人是影卫中的顶尖好手,而对方显然也非寻常盐枭。
但以有心算无心,加之影卫们配合默契,战斗在十息之内便已结束。
一人被墨九一招锁喉,拧断了脖颈,当场毙命。
另一人则被两名影卫死死按在地上,臂骨脱臼,口中被塞入了布团,双目圆睁,透着惊恐与凶悍。
从他的衣着和那股临危不乱的狠劲看,地位显然高于普通哨兵。
墨九的胸口微微起伏,他来不及喘息,立刻对那名被生擒的小头目做了个手势。
两名影卫将人拖到更深的角落,开始用影卫的独门手法进行审讯。
“检查报警机关!”墨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厉。
打斗虽短,但声音是否已传出?
铃铛系统的损坏,是否会引起更深处敌人的警觉?
一名影卫迅速检查了那条被斩断的绳索,脸色微微一变,他顺着绳索的走向,指向礁石群深处一个更加隐蔽的天然石缝:“头儿,这东西不只是预警,它通向那边!”
墨九心中一凛,带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石缝极为狭窄,外面用礁石和海草做了伪装。
拨开伪装,一股浓烈的火油味扑鼻而来。
石缝内,两架结构简单的弩机赫然架设在那里,冰冷的弩箭涂抹着漆黑的颜色,精准地对准了下方那片唯一的、适合船只停靠的滩涂。
弩机旁边,还堆放着几个油布包裹的火油罐和引火之物。
墨九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防御,这是灭口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