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滩涂上的接货过程出现任何意外,这里的人就能远程发射弩箭,射杀滩涂上所有人,并引燃货物,毁灭一切证据。
好狠的手段!
正在此时,负责审讯的影卫过来低声汇报:“头儿,撬开嘴了。”
墨九走到那名被俘的小头目面前,后者已经没了先前的硬气,浑身冷汗,眼神涣散,显然是领教了影卫那足以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在“朝廷大军已在百里外集结,尔等不过是被‘龙王’舍弃的棋子”的攻心话术下,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说。”墨九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
“……这次……这次不一样……”小头目声音嘶哑地吐露,“‘翻浪蛟’大人……他、他会亲自来……”
“为何?”
“因为……因为有一批从北边……北边弄来的‘好货’……”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中流露出恐惧,“是……是活的……”
活物?被拐卖的人口?还是某种珍稀的牲畜?
“所以‘龙王’那边格外看重,才临时加了这……这弩机……以防万一。”小头目继续道,“接头时,除了风灯,还要对上一段切口暗语……只有‘翻浪蛟’大人和我们管事……管事知道……”
他口中的管事,正是那个刚刚被拧断脖子的人。
墨九的心沉了下去。
情况出现了致命的变数:“翻浪蛟”亲至、有特殊活物货物、新增防御弩机、关键的暗语缺失……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原计划彻底作废。
他立刻回到被控制的弩机旁,从怀中掏出紧急信鸽的蜡丸,借着微弱的光,飞速将这四个关键变故写成密语,塞入信管。
黑色的夜枭从他手中飞出,瞬间消失在呼啸的海风里。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那两架冰冷的弩机,眼中寒光一闪。
敌人留下的杀器,未必不能为己所用。
扬州行辕。
凌晨时分,魏渊被阿丑极轻的脚步声唤醒。
他几乎没有真正睡着,只是在浅眠中反复推演着计划。
当那张写满密语的纸条在烛火下展开,魏渊的睡意被瞬间驱散得一干二净。
“翻浪蛟”亲至!
这个消息让他几乎不受控制地捏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天大的机会!
若能生擒此人,等于直接扼住了“龙王”的咽喉。
但紧随其后的消息,却像一盆冰水,将这股兴奋浇得透心凉。
戒备升级、暗语缺失,意味着他们伪装接头的方案失败风险剧增。
一旦被识破,墨九等人不仅无法完成任务,更会直接暴露在那两架致命的弩机之下。
“渊哥。”萧执也被惊动,他披着一件外袍快步走来,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看完密报,年轻帝王的眉头紧紧锁起,“这棋局,突然就活了。”
“不是活了,是露出了獠牙。”魏渊的声音沙哑,他指向那份密报,“‘翻浪蛟’亲至,是险棋,也是胜机。原计划必须改。”
他看向同样面色凝重的阿丑,开始下达新的指令,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
“第一,原定的货物替换和下药计划照旧,但告诉墨九,不必强求,重点放在那批所谓的‘特殊活物’上,找到机会就下手,没机会则保全自身为上。”
“第二,放弃伪装接头。让墨九他们彻底潜伏,变成真正的鬼魂。等到‘黑蛟号’靠岸,人员登岛,卸货交接,场面最混乱、对方警惕性最低的那一刻,再由墨九小队发动雷霆突袭。首要目标,不是杀人,是生擒‘翻浪蛟’!”
“第三,那两架弩机,已为我所控,便是我们的杀手锏。告诉墨九,控制住弩机,它不再是威胁,而是用来封锁滩涂、阻击敌人逃回海上的利器。”
“第四,暗语缺失,已无解。若突袭时被识破,不必再等,立时强攻。同时发射最高等级的红色信号,通知水师,不必再等包围圈形成,直接以最快速度合围封锁,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萧执在一旁静静听着,魏渊每说一条,他的眼睛便亮一分。
这新的方案,放弃了所有花哨的伪装与计谋,回归到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核心——潜伏、奇袭、强攻。
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了墨九小队的突袭能力和水师的绝对武力之上。
“朕同意。”萧执沉声开口,斩钉截铁,“朕立刻下令,让水师主力再向前推进二十里,进入最近的待命位置。信号一起,一炷香之内,必须封死鬼牙礁所有出口!”
阿丑领命,将魏渊调整后的指令,连同白敬亭供述中关于“翻浪蛟”左脸刀疤的体貌特征,详细加密,准备用最快的渠道传给墨九。
窗外,厚重的云层边缘,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呼啸了一夜的海风,似乎也在此刻短暂地停歇。
距离“黑蛟号”抵达鬼牙礁的时刻,已不足十二个时辰。
魏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雨意的潮湿空气涌了进来,让他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复。
他看着天边那抹预示着新一天来临的微光,眼神却比身后的夜色更加深沉。
一场针对海上凶狼的围猎,即将在黎明到来前的最后一片黑暗中,拉开血腥的序幕。
这盘棋走得太险,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也感到自己正被一张更大的、无形的网,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