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似乎是歇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稍微平顺了些。
他又积攒了一些力气,断断续续地补了一句:“先帝若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您为了他……把自己……燃尽了。”
说完这句,他便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重新闭上了眼,呼吸再次变得短促起来。
萧执依旧没有回答。
燃尽?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中这只冰冷的手,指节硌得他自己的手也隐隐发疼。
他想,到底是谁在燃尽谁?
又是谁,为了谁,甘愿被燃尽?
这些问题,他问不出口。
他只是将那只手握得更紧,紧到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骨骼的形状,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将这个正在从自己生命里流失的人,牢牢地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站在一旁的莫问,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地垂下了眼。
他的手探入袖中,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瓷瓶,那是他用尽毕生所学炼出的最后一枚续命丹。
他将瓷瓶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在心里盘算——若今夜魏渊的脉象再次下滑,便将这枚丹丸喂下去。
能多撑一日,是一日。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丹药霸道无比,每一次动用,都是在疯狂透支魏渊残存的最后一点精血。
那就像在灯油耗尽的芯子上,猛地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能换来一瞬间刺眼的光亮,却也只会让灯芯烧得更快、更彻底。
暖阁之外的屋顶上,夜风将画皮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像一只蛰伏的夜枭,一动不动地蹲在冰冷的琉璃瓦上。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殿宇,一直死死锁定着慈宁宫的方向。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那个一直侍奉在太后身边的银发老太监,身影在月光下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屋脊的另一侧,像是被浓重的夜色一口吞没。
画皮没有立刻行动,他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以及对方消失时身法中一个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停顿。
然后,他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口哨。
那哨声并非寻常的音调,而是一种特殊的频率,像虫鸣,又像夜鸟的低语,以他为中心,迅速传向散布在宫墙内外、各个角落的“鸦群”暗桩。
——那是最高等级的警戒信号。
暖阁内,炭火又“毕剥”地跳动了一下,爆开一小簇火星。
魏渊的呼吸似乎在萧执掌心的温度下,渐渐平稳下来,不再那么急促。
但那只被萧执死死握住的手,却始终没有半分回握的力气,只是被动地、冰冷地躺在他的掌中。
三更的梆子声,穿透厚重的宫墙,遥遥传来,一声,一声,敲在死寂的夜里。
梆子声刚落,暖阁的门,便被极轻地叩响了。
那声音很轻,只有两下,却像两枚针,精准地刺破了这满室压抑的寂静。
萧执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