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只有巴掌大小,长年的摩挲让它表面变得油光发亮,上面刻着一些既非汉字也非番文的古怪符号。
“这是很多年前,那位蒲家老爷子送我的信物。”罗七爷将木牌塞到萧执手中,触感冰凉而坚硬,“他说,凭此牌,若是在琉球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可去那霸港的‘金兰会馆’找一个叫‘老哈桑’的管事。此人是蒲家的家生子,也是老爷子的心腹。或许……能帮你递个话。”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老哈桑还在不在,这块牌子还认不认,就不好说了。”
萧执郑重地接过木牌,紧紧攥在掌心,对老人深深一揖:“多谢七爷。”
罗七爷摆了摆手,避开了他的礼。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眼神复杂地闪烁着。
救命之恩、雷霆手段、如今又不惜以身犯险……他已经隐约猜到,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黄三爷,”他忽然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看你,不像个普通商人。救小渔那件事,我罗通记你一辈子情。到了琉球,万事小心。蒲家……不简单。”
三日后,晨曦微露。
一艘悬挂着泉州“陈氏商号”旗帜的双桅海船,在缴纳了足额的引税后,缓缓驶离了喧嚣的泉州港,汇入茫茫无际的碧波之中,向着东南方向那片神秘的群岛驶去。
萧执站在船舷边,海风鼓荡着他的衣袍,带着咸腥的、凛冽的气息。
他望着身后那渐渐化为一条细线的陆地轮廓,心中并无离乡的伤感,只有一种奔赴未知战场的决绝。
魏渊……等我。
“主子。”张顺悄然走到他身后,将一只刚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细小竹管递了过去,“陈平通过我们留在外海小岛上的中转信鸽,传来了最新消息。”
萧执接过竹管,从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细如蚁足:
“蒲寿庚三日前突然以‘归乡祭祖’为名,离开了那霸的府邸,前往琉球本岛北部今归仁山中的家族别业,归期未定。而且,别业那边近日守卫骤然加强,所有通往山中的路口都有生面孔把守,任何外人靠近都会被立刻驱离。”
萧执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是他即将抵达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让蒲寿庚主动躲避?
还是……“影”已经先一步到了琉球,并且对蒲家说了什么,甚至做了什么,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他收紧了握着船舷栏杆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海图之路,果然从一开始,就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与陷阱。
船行数日,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水让人心生压抑。
当瞭望手嘶哑地喊出“看到陆地了”的时候,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远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连串青黑色的岛屿轮廓。
随着海船的靠近,那霸港那与泉州截然不同的景象,便如一幅色彩浓烈的异域画卷,缓缓在众人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