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的道歉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打断了。一份A级加密文件,需要立刻送往地下牢房的看守长那里。
港口Mafia大楼地下的空气,总是比其他地方更冷,还带着一股陈腐的铁锈味。
清川手里拿着那份文件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经过审讯室的区域。
就在他路过三号审讯室时,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从铁门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一只被扼住了喉咙的动物。
清川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他注意到,在三号审讯室的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Mafia成员。而这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此刻却脸色苍白,不约而同地死死地盯着前方墙壁。
他们在畏惧。
清川眨了下眼,走近那扇门。门口的两名守卫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依旧死死盯着墙面。于是他透过门上的防弹玻璃,向里看去。
——他看到了正在进行审讯的太宰治。
审讯室里没有血。尽管墙上挂满了各种冰冷的刑具,但太宰治根本没有碰它们。
他是空手的。
只有一个男人被绑在中央的椅子上,从他即便狼狈也依旧看得出质地不凡的衣着上看,他似乎是某个敌对组织的高层。而现在,这个男人却涕泪横流,浑身抖得像风中的筛糠。他在哀求。
“魔鬼……你是魔鬼……别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而太宰治,就站在他面前。
他没有碰那个男人。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好奇。
他的鸢色眼眸却是一片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荒芜的虚无。
清川看到太宰治的嘴唇在动,他的语调轻快得仿佛在哼唱一首童谣。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防线崩溃一分。
太宰治只是在陈述。他陈述了这个男人的恐惧、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他那点可怜的希望……然后,当着他的面,用最轻描淡写的语言,把那一切碾得粉碎。
清川看着太宰治微笑着,俯下身,在那人耳边说了最后一句什么。
那个一直在崩溃哭嚎的男人,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然后熄灭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自我,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杀死了。他变成了一个只会呼吸的、流着口水的空壳。
审讯室里的太宰治,仿佛是完成了什么无聊的工作,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然后,他的视线穿过了那个小小的窗口,对上了门外清川的眼睛。
那场对视,也许持续了1秒,也许更短。
门上那个小小的窗口,只是短暂地映出了那双翡翠绿的眼眸。然后,眼眸的主人很快就离开了。
他就那样走了。没有惊恐,没有质问,没有停留。只是继续去执行他的任务了。
审讯室里,太宰治的表情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审讯室的大门。门口的守卫深深地把头埋下。
太宰治没有理会他们。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独自走在冰冷的地下走廊里。
他当然知道清川会路过这里。这份A级加密文件,是他亲手批下去的。这个递送时间,是他精准掐算的。他知道这条路是清川去地下牢房的唯一路径。而他,也恰好在这个时间,进行了一场审讯。
这是一场试探。一场连太宰治自己都说不清想得到什么结果的、任性至极的试探。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乘电梯,一直上到了顶楼的天台。
港口Mafia的天台,风总是很大,吹动着他那件黑色长外套的衣摆。他靠在通往天台出口的墙壁上,隐在了那片阴影之中。他没有俯瞰脚下如同玩具般的横滨,而是微微仰着头,用那只露出的鸢色眼眸,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他就那样靠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一个必然会落下的判决。
许久,他口袋里的电话震动了起来。太宰治接通了电话,声音听不出情绪:“……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毕恭毕敬: “太宰大人,关于清川大人。”
太宰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清川大人在半小时前,主动接手了档案室积压的多项外出调查任务……”
“……我知道了。” 太宰治不等对方说完,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他随意地塞回口袋。不。他又拿了出来。
太宰治独自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看着手机屏幕。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界面。
屏幕上,那个代表清川的光点,果不其然已经离开了港口Mafia的势力范围,正朝着西区的方向快速移动。
他真的走了。没有丝毫迟疑。
太宰治按灭了屏幕。
他缓缓地、无声地笑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自嘲的冰冷笑容。
主动接了任务。离开了港口Mafia,离开了他身边。
所以,这就是他的回答。
清川看到了属于太宰治另一面的真实。然后,他逃走了。
看吧。
所有值得追求的东西,在得到的瞬间,就注定会有失去的一天。
不惜延长痛苦也要去追求的东西,一个都不存在。
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抱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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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Mafia总部,正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之中。
源头是太宰治。
这几天太宰治几乎没有合眼。他清空了办公桌上积压三个月的所有任务。
但整个港口Mafia,却因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种恐惧最先在底层成员中蔓延开来。
去太宰治办公室递交文件的下属,出来时总是面色惨白,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跟随他外出清剿的武装人员,在返回总部后,对现场的经历噤若寒蝉。
大楼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要太宰治走过走廊,所有的交谈声都会瞬间死寂。
这份蔓延的战栗,连带着那些堪称完美的战报,一同被呈递到了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看着桌上的报告,沉吟许久,然后请尾崎红叶去了一趟太宰治的办公室。
尾崎红叶推开门时,太宰治正坐在办公桌前。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刃上还带着暗红血丝的军刀,正仔仔细细地裁开一封新文件的信封。
“太宰,你没事吧?”她委婉地探问。
听到问话,他没有抬头:“首领多虑了,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而已。”
尾崎红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太宰治接起电话。
“太宰大人。”下属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清川大人……失踪了。”
太宰治的眉梢挑了一下。“失踪?”
“是!他最后提交的任务报告显示,西区工厂的调查已于一小时前完成。但他没有按预定路线归队,定位信号在三号码头的旧仓库区消失了。我们的人……只在现场发现了他遗落的通讯器。”
“……”
太宰治挂断了电话。
“……好歹是我的直属部下。”他用一种轻飘飘的语调自言自语,“死在外面,后续的文书工作会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