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那件黑色的长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清川之所以突然接手档案室积压的多项外出调查任务,是有很重要的原因——调查横滨的餐厅。
更准确地说,是一场秘密的蟹类料理大调研。
为了让太宰治原谅他,清川决定,必须找到横滨最好的那道蟹肉料理。
就在他的美食地图即将大功告成,港口Mafia的调查任务也临近收尾之时——
最后一项任务的地点,在三号码头的旧仓库区。海风带着潮湿的铁锈味。清川刚刚结束了一场不算麻烦的清理,正准备提交任务完成报告。
在他指尖触碰到通讯器屏幕的瞬间——世界,熄灭了。
视觉和听觉被同时抽离,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清川的动作一僵,有那么一秒,大脑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一片空白。
紧接着,脑海中纷杂的噪音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仿佛要彻底撕裂他的意识。
——来了。
清川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只是已经很久没有再次出现过了。他几乎立刻就找到了原因:大概是因为这次和太宰分离时间过长所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种状态下暴露在空旷的码头太过危险,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拖着身躯向前挪动。牙关咬得阵阵发酸,后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他伸出手,指尖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摸索方向。失控的力道让指甲在混凝土上生生刮出了白痕。
他放弃了原定的归队路线,凭借着之前调查的时候对这片区域的记忆,跌跌撞撞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冰冷密集的雨滴,恰在此时落下来。
雨点击打在集装箱铁皮上,本该发出细碎的声响——但他听不见。他只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寒意,顺着早已湿透的作战服疯狂地渗入皮肤。
最后他终于在巷子深处找到了一个角落,脱力般地滑坐下去。
他背靠着潮湿冰冷的砖墙,蜷缩起来,将头深深埋进双膝之间。双臂环抱住小腿,指节死死抠住衣袖,勒出惨白。外界只剩下虚无的死寂,脑海深处却轰鸣不断。仿佛只有把自己缩成一团,才不至于在这巨大的撕裂感中崩溃。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不断滴落。
他一动不动,任由雨水带走身上最后一点温度。若不是那蜷缩的肩膀还在因忍耐而轻微地颤抖,他几乎与一具倒毙在此的尸体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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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落的不知何时变成了细雨。
冰冷的雨丝混杂着海港的腥味,将这个废弃的角落冲刷得一片泥泞。
太宰治没有打伞。他独自走在积水的巷子里,黑色的长外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清川身上的定位信号,最后就消失在这里。
太宰治停下了脚步。
在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死胡同里,他看到了那个身影——那个向来从容、游刃有余的白发少年,此刻正狼狈地蜷缩在阴影里。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混杂着泥水与已经发黑的血污。那头雪白的长发,此刻正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沾满了泥泞。
他蜷在那里,仿佛早已死去。
太宰治朝那个身影走去。
他的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逐渐走近。在朦朦细雨中,他黑色外套的衣摆因走动而荡开,带起了一股微弱的气流。
没有丝毫预兆,那道地上的身影仿佛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携着惊人的杀意,从那片泥泞中猛然弹起。寒光一闪,匕首直刺而来。
这一击的狠戾与速度远超预料。太宰治的呼吸,有那么一刹那的停滞。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他猛地向后仰倒,几乎是狼狈地跌退了两步。冰冷的刀锋带着风压,撕裂了他胸前黑色外套的布料。
“清川!”太宰治脱口而出。
对面毫无反应。
“啪嗒。” 鞋跟落地,太宰治稳住身形,后退拉开了足有三步的距离,停在了那里。
两人在雨中对峙。
清川没有追击,只是手执匕首,正对准太宰治的方向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浑身的气势凌厉而强悍。
但太宰治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清川的身体是紧绷的,但他那双翡翠绿的瞳孔一直是涣散的,根本没有焦距。
它们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太宰治所在的方向,刚才也根本没有跟随太宰治的闪避和后退而移动。
太宰治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人。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一个荒谬的猜想,让他的血液开始发冷。
他慢慢地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不是很大,但在死寂的小巷里,足够刺耳。
而那个浑身紧绷、气势强悍如凶兽的少年……
毫无反应。
半晌,太宰治缓缓放下了那只依旧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冰凉。他明白了。
面前的人看不见。
……也听不见。
太宰治的呼吸和心跳都几乎要停滞。
就在这时,清川——也许是感知到了对面的气息变化,也许只是因为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再一次爆发了。
还是那致命的一刺,迅猛、精准,凭借着肌肉的记忆刺向前方的人。
这一次,太宰治没有躲。
寒光直刺胸口。太宰治没有闪避。他抬起手,张开五指,迎向了那柄匕首。
“噗嗤!”
锋利的匕首瞬间贯穿了他的手掌,鲜血喷涌而出。
但他没有停顿。那只被刺穿的手顺势而上,在匕首几乎要触及胸膛的最后关头,五指猛地收拢。
他抓住了匕首主人的手。
滚烫的、黏稠的鲜血,混杂着他掌心那干燥的、层层缠绕的绷带,一同撞上了清川冰冷湿滑的皮肤。
清川的动作立时冻结了。
他的意识从狂乱的杀意中被强行拉出,集中在手腕那一点奇异的触感上。干燥、粗糙……是绷带。还有……温热的、黏腻的……血。
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这个触感,以及它所代表的意义,像一道闪电霸道地、无可替代地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
凌厉的杀意,瞬间烟消云散。
那张满是泥泞和血污的脸上,依旧空洞的翡翠绿眼眸,仿佛被这认知点亮了。一个笑容在他的唇边绽放。
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气音,带着全然的依赖:
“……太宰……”
喊出这个名字之后,那具强撑着站立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向他倒来。
太宰治还握着清川的手腕。他顺势单膝跪地,任由那具身体沉沉倒在自己的臂弯上。
隔着湿透的外套和衬衫,一股滚烫的体温,毫不讲理地烙在了他的皮肤上。
太宰治低头看着怀中彻底卸去所有防御的人,他只空着的手缓缓伸出,虚拢过清川的肩膀。
然后,他逐渐收紧了双臂。
直到把人紧实地嵌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