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入餐厅,将长桌上的银质餐具照得熠熠生辉。
空气中弥漫着现烤吐司和红茶的香气。长桌旁只有两个人,塞莱斯汀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刀叉,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培根。清川坐在他的右侧,安静地进食。
周围侍立着几名身穿制服的侍者。他们像影子一样沉默,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听说,你昨天捡回来一个小家伙?”
塞莱斯汀将一块切好的培根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他的语气很随意,听不出喜怒,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清川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但随即恢复正常:“是。”
“一只苏俄牧羊犬,品味不错。”
塞莱斯汀端起红茶啜饮了一口。目光并没有看清川的脸,而是轻飘飘地落在了清川的右手上——那里缠着一圈崭新的雪白纱布,在握着银色刀叉时显得格外刺眼。
“手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依然温柔,带着长辈般的关切,“昨天回来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个伤。”
“叮。”
清川放下手中的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立刻推开椅子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离开餐桌的范围。
随后,清川左手抚在胸前,右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单膝着地跪在地上。
他低垂着霜雪般的白发,露出一截脆弱白皙的后颈,姿态卑微而恭敬:
“那是我昨日在河堤边发现的流浪犬,名为‘大辛台’。经确认无主且无攻击性,我便擅自做主带回了别墅。”
他的声音平稳冷静:
“至于手上的伤……是昨晚我不小心碰碎玻璃杯,收拾碎片时划伤的。只是皮外伤,并不碍事。”
清川低着头,那只垂落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攥着,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如果老师觉得它碍眼,或者不符合庄园的规矩……”
清川停顿了一下。
“我会立刻将它送走。绝不会让它打扰到您的清净。”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半晌,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塞莱斯汀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和纵容:“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不用这么紧张。”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体紧绷的清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嘴上却说着宽容的话语:
“既然是你捡回来的,那就是你的东西。你喜欢养就养着吧,一只狗而已,庄园还养得起。”
听到这句话,清川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指尖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慢慢松开。
“……是。多谢老师。”
“起来吧,早饭要凉了。”
“是。”
……
两年后。公海。
一艘外表漆成纯白色的巨型游轮,正静静地停泊在蔚蓝的海面上。海鸥在桅杆上停歇,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甲板,掩盖了这艘船深处偶尔传来的、不似人类的嘶吼。
这是塞莱斯汀的移动行宫,也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研究所。
随着身体状况的急剧恶化,那位曾经只需偶尔坐轮椅的老师,如今已经彻底离不开维生舱。每年,他都要在这里度过漫长的几个月。
走廊里,一个男孩的身影缓步走过。
那是12岁的清川。
两年时间,他的身量像春笋般抽条拔高。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隐隐能看出日后修长挺拔的轮廓。霜雪长发被随意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连帽休闲装,双手插在兜里,看起来就像是个随家人出海度假的小少爷。
前提是,忽略他路过的那些风景。
透过两侧特制的单向玻璃,可以看到一个个脸色麻木、眼神呆滞的孩子正排队接受检查。而在更深处的重症实验室里,一个被皮带死死束缚在金属台上的实验体正在剧烈挣扎,身上的肌肉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隆起。
清川停下脚步,隔着玻璃,漠然地看着那个正在崩坏的人体。
这里的实验分为五个阶段。只有挺过第五阶段并保持理智的,才算是真正的“人造异能体”。
老师告诉过他,他就是那个唯一的奇迹——一个挺过了第四阶段、却意外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半成品。
“清川少爷。”
一名满头白发的研究员匆匆赶来,那是这里的负责人,“最新的实验数据汇总好了,关于塞莱斯汀大人的治疗方案……”
……
核心会议室。
清川坐在长桌的一端,代替那个正在理疗舱里沉睡的老师,听取汇报。
“……大人的细胞衰竭速度比去年加快了15%。”负责人语气凝重,“目前的提取物只能勉强维持。我们需要更纯粹、更接近‘完全体’的源血,才能真正遏制这种衰败。”
清川靠在椅背上,神情冷淡。
“也就是说,你们还在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