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突然响彻回廊,打断了会议。一名助理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所长!不好了!09号实验体……那个最有希望突破第五阶段的样本,刚刚出现排异反应,自爆了!”
“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满头白发的研究所长猛地站起来,连椅子带翻了都顾不上,带着一群专家疯了一样冲出门去。对于他们来说,那个样本就是他们的一切。
清川没有动。
他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那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慌乱消失的背影。过了几秒,他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双手插进浅灰色休闲裤的口袋里,像是个无所事事的游客一样,步履从容地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向事发地点晃去。
……
实验室。
当气密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剂扑面而来。
实验室内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台风。昂贵的精密仪器被震成废铁,几百支试剂被尽数震碎,五颜六色的化学液体混合着粘稠的血液流淌了一地,像是一幅疯狂的抽象画。
而在房间中央的实验台上,那具被白布勉强盖住的尸体,已经看不出人形。
以实验台为中心,四周的防弹玻璃墙上全是放射状喷溅的暗红色痕迹。
看着这一幕,一直面无表情的清川,脚下的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一刻,原本嘈杂的人声、警报声,仿佛突然离他远去,变成了隔着深海传来的闷响。
视线中的那片鲜红开始扭曲、放大。
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
恍惚间,他觉得躺在那张冰冷实验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那溅射在墙上的血肉也是他自己的。他仿佛能感觉到那种极度的力量在血管里膨胀、撕裂肌肉,最后将身体炸成碎片的幻痛。
“我也是……实验体。”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细密的寒意。虽然老师说他是特别的,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家人,但这满墙的血肉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天真——在这满地狼藉面前,他和那具尸体本质上没有区别。
“啊啊啊啊——!!我的数据!!完了!全完了!!”
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声炸响。
只见那位年过半百的研究所长正跪在那滩血肉模糊的残骸前,双手抱头,发出崩溃的嘶吼。
这声充满恐惧与绝望的尖叫,像是一把粗糙的锯子,瞬间锯断了清川那种离魂般的恍惚感。
清川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那双死寂的翡翠瞳孔重新聚焦。他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自我投射从未发生过。
他迈过满地的玻璃碎片,走到一片狼藉的药剂架旁。
在一堆破碎的残骸中,一支被防震泡沫包裹着、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针剂,正静静地躺在血泊边缘。
那是刚才在会议上介绍过的第五阶段诱导剂。
周围的人都在忙着安抚崩溃的所长和清理尸体,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
清川背对着监控和众人,身体微微下蹲,似乎是在检查地上的受损情况。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当口。
他的手指灵活得如同魔术师。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极快地掠过地面,将那支淡金色的针剂夹入指缝,收进口袋。
然而,“滋啦——”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生锈的齿轮猛地卡住了。
那股刚刚升起的、想要将这支药剂占为己有的隐秘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一道尖锐的电流狠狠击碎。那个刻入骨髓的声音如警报般在他颅内炸响:
“A8436……修正你的行为。”
清川放在口袋里的手猛地僵住了。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是大脑皮层正在对抗生物本能时产生的生理性排斥反应。
这时,那位崩溃的所长终于注意到了身后的清川。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战战兢兢地爬过来,满脸冷汗,浑身哆嗦:
“清、清川大人……这、这是一次意外!真的是意外!下一次!下一次我们绝对会成功的!请相信我们!”
他语无伦次地做着保证,生怕这位大人的代理人现在就宣判他们的死刑。
清川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老人,没有说话。
他放在兜里的手死死捏着那支针剂,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但也仅仅是片刻的僵持。
咔哒。脑海中的齿轮归位了。
清川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缓缓摊开。
在他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支幸存的淡金色针剂。
“你漏了这个。”
所长愣住了。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谢、谢谢清川大人!谢谢!谢谢您!下次一定……”
清川神情淡漠地点了点头。
“清理干净。”
说完,他转过身,跨过地上的血水,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