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执也不亏是国公府的大管事,只在片刻间,面上便恢复如常,当即不屑地笑出声,“为了栽赃宋国公府,诸位当真是费尽心思。
那我倒要问问各位大人,我身为国公府管事,若宋嘉真是我亲生骨肉,为何不将他安置府中谋个体面差事,反倒任由他在外做个闲散混混?”
梁奉捷与另外二人对视一眼,几人心里都清楚国公府总管事手中实权不小。内宅人事虽由主母做主,可在外院安插一两个亲信,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再者平日里不少下级官员与商户都想攀附他,宋执甚至不必明说,只需稍加暗示,自有人主动前来讨好办事。这般权势在手,着实和宋嘉如今混迹市井的境况截然相悖。
几人转头看向陆燃,却见他一改先前步步紧逼、层层设局的凌厉姿态,只微微垂着眉眼,神色淡漠。
沈清晏未曾回身,自是不知陆燃此刻神情。眼见宋执腰杆挺直,故作一身凛然正气,只觉可笑。
她从蹀躞带中掏出一叠对折的信件,随手拆开一封,只扫了一眼便扔到宋执脸上。
“这是七年前七月,你授意宋嘉一个时辰内带人去原福来酒楼滋事,还命他散播酒楼吃出人命的流言。”
她一边拆开下一封,一边揶揄道:“若我没记错,如今这福来酒楼,早已归在你外甥名下吧?”
说罢又扫过信中内容,再度将信丢在他跟前:“这一封是五年前,你指使宋嘉掳走锦绣坊一名绣娘,刻意损毁女子清白名声。只因此人曾找上门去,说是怀了宋秉文的孩子。”
宋执看着信件如被疾风吹断的残叶般飘落在眼前,上面的墨迹笔笔如刀,仿佛刀刀割在皮肉上,疼得他浑身紧绷。而这种信,沈清晏手上还有厚厚一叠。
他猛地看向宋嘉,果然有其母便有其子,他早该看透,贱人生的孽种无论如何都上不得台面。
“正所谓父慈子才孝。”沈清晏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这个亲爹非但不好好教养他,反倒尽将腌臜差事全都交给他去办,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将他弃如敝履吗?他自是要给自己留条活路不是?”
宋嘉脸色惨白,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只觉后脊阵阵发凉。
这些信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他自是珍之又重,藏得极为隐秘,甚至以防他这个爹发现,他还特意分多处存放。他实在想不通,如今怎会尽数落在沈清晏手中。
沈清晏还是第一次清楚看到宋嘉的眼眸,“你也不必如此惊讶,一夜的时间足够本官将你常去的地方翻个三遍有余。”
她又将视线转向宋执,“我倒是将这些都看了一遍,里头大半事端,皆是为宋国公幼子宋秉文谋划奔走吧?”
说着,她啧啧两声满是讥诮,“说起来你也算忠心,为了主子家的子嗣,竟逼着自己亲生儿子做尽肮脏勾当。”
“宋嘉尚且未曾言语,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此挑拨离间。”宋执紧绷的面皮忍不住微微抽动,“再者说,就算当真如此又能如何?这些旧事,与眼下案子可有半分干系?”
沈清晏将手中所有信件尽数搁在公堂案上,以供袁胜、陆燃与梁奉捷一同阅览。
听闻宋执如此说,转身笑着走到他身前站定,只是她的笑意始终不达眼底,“你以为没信件便没人知道吗?李大,当着众人的面,把你知晓的实情尽数道来。”
“草民孙儿李原,向来清楚宋嘉是在替宋国公府行事。” 李大压抑许久,语速飞快,全然不像年近八十的样子。
“他曾与我说,宋嘉这次找他办的事,是为了宋国公府的主子想要拿下金陵城下九流总把头的位置。”
宋执当即嗤笑出声,“我们堂堂国公府,觊觎这等下九流的位置?简直荒谬至极!
一个这么大年纪的老糊涂所说的糊涂话,你们这帮人竟然还有脸将他拉倒公堂之上,不是蓄意构陷又是什么?”
他说完略一沉吟,猛地双手重重拍在腿上,一副懒得再与沈清晏纠缠辩驳的模样:“你非要把这荒唐罪名扣在我家主子头上,那你倒是讲清楚,我们何苦要杀害替自家办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