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母亲不发话,他自己是万不敢直起身。陆翊本就想起身,见师父没动,自然也不敢动。最后二人双双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向花婆婆。
沈清晏暗自捏了捏花婆婆的胳膊,往陆翊那边努了努嘴,示意她花逐浪跪着无所谓,但不好让宣威大将军一直这么跪着。
花婆婆面上终是冰消雪融,笑得眉眼弯弯,一手状似无意般轻扣陆翊脉门,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待到陆翊站直,花婆婆陡然睁大眼睛,满脸震惊地望向沈清晏。
沈清晏笑着打趣:“我什么时候骗过您老人家,竟然不信我。”
花婆婆脸上的笑意这才落到眼底,看陆翊的眼神带着几分慈爱,伸手摩挲着陆翊的脸颊,好似在摸一件珍宝,眼中渐渐凝出水雾:“好孩子。”
片刻后她才恍然回过神,转身对着沈清晏屈膝跪下:“多谢少主给花家找了这么一个好苗子,你花爷爷的本事总算能完完整整传下去了。”
不等陆翊与花逐浪跟着下跪,沈清晏连忙将花婆婆扶起,“我也不是白给花家找传人的。陆家精明得很,也不会把陆翊白送过来,您啊,得帮陆家一个大忙,他们才肯放人。”
陆燃偏头看向她,满心疑惑。
他怎么不知道陆家有事情需要花家帮忙?花老太太都答应放过花逐浪了,沈清晏莫非是怕她回头关起门来严惩对方?可也不对,毕竟还要留着花逐浪传授本事。
花婆婆愣了半晌,并未急着发问,只上下打量着陆燃,又绕着他缓缓转了一圈。直看得陆燃、陆翊二人心里发毛,陆翊下意识上前半步,将陆燃护在身后,替他挡去大半视线。
“不是说宫里有顶尖太医吗?”花婆婆全然不在意陆翊的防备,走回沈清晏身侧开口问道。
沈清晏一脸不以为意:“别的病症尚可,可若是辅毒疗伤,当世之中,谁能比得过您?”
陆燃闻言,猛地一把拨开身前的陆翊:“当真?!”
沈清晏伸手揽住花婆婆的肩膀,下巴微扬,满脸骄傲:“江湖人称毒到病除、毒医圣手——毒仙花小翠,正是婆婆。”
说完她立刻虚掩着嘴,小声补了句:“是花爷爷自愿入赘的。”
陆燃双手抱拳,深深一拜:“还请前辈出手相助。此事若成,我威远侯府必有重谢;若是不成,也是陆燃命该如此,威远侯府依旧以恩人待之。”
陆翊更是接连磕了三个响头:“还请师祖出手!徒孙日后定……”
他话未说完,便被花婆婆一把拉起:“好孩子,别听我家少主的,这事与你无关。”
花婆婆望着陆燃微微发颤的双手,又在他与沈清晏之间扫了两眼,沉吟片刻,才沉声开口:“陆大人,并非老身托大。您出身勋贵,素来不曾听闻江湖名讳。
有些话由老身亲口说出,您未必肯信。不如您先派人去打听清楚,若依旧是今日的心意,再遣人来花宅寻我便是。”
说完,她朝花婶摆了摆手,示意把花逐浪扶上牛车,又一脸欣慰地拍了拍陆翊,“好孩子,等你师父身子好些,我便让他去找你。”
最后她别有深意地瞪了沈清晏一眼,这才登上牛车,往花宅而去。
沈清晏打发走了卫斩,转身上马车之际拍了一下陆燃:“送本官回府!”
陆燃快步跟上,坐稳之后,双眼直直盯着沈清晏。他忍不住想问,二人初见时她便提出辅毒疗伤的法子,难道从一开始,就打算请花老前辈出手?
王清淮明明知晓这个办法,却从不提及,便是畏惧承担后果。那她当众道出,又所为何故?他原以为,她身怀武艺,能懂他心底的痛,说得直白些,是英雄相惜不忍见他落得末路。
可此刻他已然拿不准,她到底是为了花家,还是为了太子,又或是二者皆有,只唯独不曾为他陆燃着想。
沈清晏见他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还以为是怪她没有早些请花婆婆出手,非要拖至今日。
“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先前不急着请花婆婆出手,是因为正如王清淮所说,你外伤没好利索,用不了此法。”
陆燃心中百般滋味萦绕,话到嘴边,出口却变了味道:“你算计起威远侯府倒是得心应手。这般布局下来,威远侯府从今往后,只得将花家奉为座上宾。这下你满意了?
沈清晏眉峰一挑,神色慢慢冷了下来。她双手抱怀倚着车壁,斜睨着他,“你何尝不是借着我让太子在京兆府三司会审之际,卖了宋远明一个天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