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额头隐隐有些涨痛,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国子监规模庞大,上至监官、学子,下到侍卫、仆从,人数本就多达数千。
这几日还有各地赶来参选吏员的人,虽说他们只在外院应试,结束便即刻离开,不会在此留宿。但再加上各府派来的督考官员、维持秩序的金吾卫,人员混杂不堪。
这般局面人多眼杂,谁也无法保证,有没有本该离开的人借机混入内院,又或是外人趁机潜入此地行凶。
陆燃亦是眉头紧拧,随手指了两名和卫斩一同前来的捕快:“你即刻骑马赶回大理寺,转告谢大人,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尽快协调请调金吾卫,增派人手将国子监临时封锁,严禁任何人出入。
至于明围还是暗围,由他自行定夺,你只要跟他说,切记务必行动迅速。”
接着他指向另一名捕快:“你去院中问问,看有没有人认得此人。若是无人知晓,就去寻祭酒,让他命国子监丞带上分管博士跟斋长过来辨认,务必先确定死者身份。”
二人抱拳领命,快步奔出林子。
沈清晏出身江湖,并不了解国子监分科细则,只当这里所有学子皆为科举而来。在她看来,花恒纵使认不会与每名学子相熟,但是应该会认得。
可陆燃却清楚知道,国子监虽以儒学为核心,同时还开设律学、书学、算学、医学等多个学科。
儒学学子一心奔赴科考,其余各科则大不相同,这些门类里,除律学之外,其余学科不必参加朝廷大考,只需通过监内课业考核后,便能分派到各个相应衙门担任吏员。
至于律学门生,若想进入大理寺供职,结业后还需通过大理寺内专项考核,然后再同样从书吏做起。
虽说吏员身份看似低微,可只要时机得当,不出几年就能寻得机会循例由吏转官。故而对于世家的那些庶出、旁支,或是科考无望的嫡子而言,这反倒成了一条最为方便稳妥的入仕捷径。
众人专攻方向有别,所学课业也大不相同。各科之间的学子很多虽同在国子监求学,但面都没见过一次的比比皆是。
沈清晏见陆燃有了吩咐,便不再纠结死者身份,而是看向正在粗摸尸身,确定是否有明显骨折迹象的仵作,“韩仵作,能否先验出死者的死亡时辰?”
现如今国子监内人数庞大,必须先有筛选条件,先排掉一批人才行。
韩仵作立刻翻动死者四肢,查到膝盖处,见关节弯折幅度虽小,却仍可活动。他又探入衣袍,摸了摸腋下与心口,随后开口:“结合当下气温、尸僵程度、尸气以及残存体温判断,死者遇害时间应是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
沈清晏微微颔首,刚要开口嘱咐卫斩,还不等开口,他已抢先走到两步开外,一边跑一边高声应道:“属下明白!我这就去通知弟兄们,先将所有人筛一遍。”
卫斩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中时,先前被陆燃派去辨认身份的衙役迎面匆匆折返。
二人擦身而过,衙役脚步未稳便高声禀道:“陆大人,院中有一位监官指认,他是礼部尚书苏彦甫的嫡孙,名唤苏斌。”
“谁?”陆燃惊愕之下,不由得抬高音量问道。
衙役只得再度禀报:“正是礼部尚书苏彦甫的嫡孙,苏斌。
沈清晏、陆燃与陆翊三人疑惑的目光齐齐落向地上的尸身。
礼部尚书苏彦甫今年六十有七,乃是三朝元老。
依照朝堂惯例,各部尚书任期通常不过二到四年,或是卷入党争获罪,或是遭弹劾贬黜,要么就是循例转任其他尚书,能连任十年以上者绝无仅有。
而苏彦甫坐镇礼部尚书一职已长达十三年,堪称大周朝堂一桩奇事。
“我来金陵才三年,宫中宴饮也见过苏老大人。”
沈清晏手掌虚握抵着下颚,脸上堆满不信,“可我从没见过这位孙儿。今年春宴,陛下为破除逢春宴必死的流言,下令众人携家眷赴宴,我依旧没见过他。”
陆燃瞥了她一眼,也觉古怪:“莫说是你了,此人年纪看着与我们相近,我却从未见过。更何况孙家的人我都认得,怎会凭空冒出这样一个……”
他话到一半,倏然醒悟,转头问道:“是他那个从入仕便一直外放,一直未曾归京的小儿子一脉的?”
那衙役闻言一怔,急忙弯腰拱手,“大人恕罪,方才属下见监官神情慌乱,又得知死者是苏老大人的嫡孙,没来得及细问就赶回来禀报。是属下失职,请大人恕罪。”
陆燃摆了摆手,只肃着一张脸说了句:“下不为例。”便未再在此事上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