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话,沈清晏不置可否,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道:“所以你是知道他又在国子监凌辱旁人?”
苏老夫人轻哼一声,“斌儿只不过年少无知,否则也不会在三年一度的吏员考核复试之时被你们抓个正着。”
沈清晏与陆燃心中当即了然,苏老夫人应是未曾听完前去苏家调查的衙役的问询,便急匆匆地赶来。否则以她的聪慧,定能从中猜出一二,而不是如今这番说辞。
“我曾吩咐过,在案情明了之前,苏府的人不得随意进出,兄弟们跟我办案多年,自会听命行事。我倒是想知道,老夫人是如何穿戴如此隆重的从苏府大摇大摆来到国子监。”沈清晏故意问的含糊。
“竟有这等规矩?可前来传讯的衙役半句未曾提及。”说到这,苏老夫人面上逐渐附上一层挑衅的意味,“他们不知是吃坏了何物,个个腹痛难忍,失了礼数。”
沈清晏也不恼,做出一副了然状,“难怪……”
说完,她一时也不再接话,只是定定地望着苏老太太。苏老太太不甘示弱地回望着。
一时间车内无人说话,良久,沈清晏才再度开口:“听闻苏老大人曾下令,不许苏斌轻易离府。但前不久,你却肯屈尊降贵,亲自带着他去孔祭酒的府上,为他复学说项。
想来他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否则你若真是肯随意违逆苏老大人,也不至于时隔五年,才重提复学一事。
而今日得见老夫人真容,虽相处时辰尚短,却足以让本官见识到何为心智聪颖。敢问他是以何理由说服老夫人?”
苏老夫人只当沈清晏此言意在嘲讽她方才败的难看。她藏在锦袍内的手死死攥紧,借由指甲抠进掌心带来的疼痛,来克制自己的脾气。
“沈大人何必自谦,终究是老身见识浅薄,竟小瞧了您这江湖出身,这才落得任由尔等摆布的境地。”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缓了心绪,“确如你所想,斌儿这些年不是没求过老身,但是都被老身三两句就给打发了,但是此次却不同。老身见他坚持,就叫了他身边的人问过,方知他是在一次偷溜去国子监后才如此的。
只是当时他身边的下人被他留在国子监外,并不知道他在国子监发生了什么。”
沈清晏神色一凝,急问:“他可是经常偷溜进国子监?”
“我问过,这五年内,他只去过一次。”
沈清晏与陆燃对视一眼,若是常去,还说得过去,可就去了国子监一次……。
见他们二人眼中不解一闪而过,虽不知他们在想什么,但苏老夫人还是不由为苏斌辩解:“斌儿是为了给新交的好友庆贺生辰,这才肯再踏国子监的地界。”
沈清晏眸光一亮,“好友?谁?”
苏老夫人下意识张嘴要说,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生给咽了回去。
沈清晏也不催,反正眼下这位老夫人比谁都明白,她处于劣势,不怕她不说实话。
果然,苏老夫人只沉默了几息,叹了口气才道:“吏部冯侍郎家的小郎君,他们二人是今年府上办赏菊宴的时候认识的。”
“冯书丞?”陆燃倒是有些意外,方才他们可是问过冯书丞是否认得苏斌。他还真是没想到,这才几年不挨揍,这厮竟然敢对着自己睁眼说瞎话!
苏老夫人颔首,“是他。后来斌儿便跟我百般耍赖卖乖,我想着许是因这是他进京五年,唯一交到的知心好友,他才会如此渴望去国子监。且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五年之久,便允了。”
沈清晏与陆燃同时双手抱怀,陆燃指尖轻点着手臂,沈清晏则轻扣了没几下,就以手虚握顶着下颚。
先前他们都认为苏斌是先与苏老夫人去到孔府,得到祭酒孔垚可以复学的承诺后,才在授衣节前出现在国子监,被花恒瞧见。
如今看来则是相反的顺序,那他究竟是在国子监看到了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事物,这才让他费尽心思非要再复学?
苏老夫人的说辞并非全无道理,却依旧疑点重重。
苏、冯二人早在秋日赏菊宴便相识交好,若苏斌真是只为这位唯一知己,理应在冯书丞生辰前许久,就开始软磨硬泡求复学。
绝不应该是偷溜国子监之后,才骤然生出非复学不可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