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依言伸手从沈清晏后背拦住她的胳膊，缓缓将其扶起，却感觉到手掌下隔着冬衣的肌肉非常刻意地动了几下。

他眉头微蹙，用另一只手状似扶住沈清晏的小臂，试探着用力捏了两下，果然感受到同样的回应。

陆燃心头顿时一松，不由有些好笑，他也是关心则乱，沈清晏是何等身手，若不是刻意讹人，怎么可能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给推倒。

王清淮假模假式地在她头上几个穴位揉捏了几下，最后在她后脖颈处暗自用力一掐，沈清晏倒吸一口长气，这才好似缓过气来，慢慢睁开了眼。

“没什么大事，就是摔倒的时候撞到了头，这才导致昏迷。”王清淮拍了拍手上并没有的尘土，背起药箱，随手指了个人，“头前带路。”

“带王大人去孔庙。”沈清晏脸色不是很好地吩咐着身旁的金吾卫，心中却暗暗咬牙：竟然敢暗下黑手！这要不是看在他没拆穿自己的份上，一定揍他！

陆燃作势将沈清晏“扶”了起来，转头看向面色苍白的苏老夫人，“老夫人还真是孔武有力啊，先前这位嬷嬷说你身子不好，看来是贵府请的郎中本事不济，把错了脉，治错了病！”

原本在王清淮确诊沈清晏是摔倒撞到头后，便几乎是抱在一起的苏老夫人与嬷嬷，再听陆燃如此冷厉的语气，止不住地发抖。

朝中众人这些年对苏彦甫愈发敬重，她这位原配发妻也更是屡屡被帝后以各种理由嘉奖，几乎除那些有血缘的皇亲之外，她已经俨然是京中众妇人的表率。

这也让苏老夫人愈发坚信，只要她夫君在礼部尚书之位一日，便无人能拿她怎样。

所以即便是方才对上金吾卫大将军沈肃，她也丝毫不怯。可对面的这两人，无论是谁，都不是她能随意招惹的。

若方才没有王清淮在场，即便众目睽睽之下，她依然可以一口咬定沈清晏就是借机讹诈自己。

毕竟朝中无人不知，沈清晏原本是江湖中人，身手了得。她一个年迈的深宅夫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碰得到她，更妄论推倒在地。

可现如今王清淮在大庭广众之下断言，沈清晏是摔倒后撞头晕厥，甚至还当场给其推拿治疗，现下 已经由不得她再做狡辩。

陆燃见苏老夫人只一味将脸撇到一旁，身上颤抖越发明显，一副受到惊吓，马上就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他当即对那嬷嬷道：“你家主子受到惊吓，你竟也不知将她送回府去，找个大夫好生安养。看来本官也是应该去找陛下给苏老大人求求情，让陛下多给苏老大人一些时间，以便安稳治家！”

苏老夫人听完这话，如同遭重锤击中，瞬间回过神。她挣开嬷嬷搀扶，脚步颤颤巍巍却快步上前两步，眼看就要屈膝下跪，口中泣声刚起：“陆大人，老身……”

“沈大人您还好吗？”没等她膝盖落地，就听一旁沈肃高声呼喊。

就见沈清晏身子轻轻一歪，径直朝着陆燃身上倒去。陆燃反应极快，伸手稳稳将她揽住，没让她摔落。

沈肃扬声急道：“撞伤头部可不是小事，现下可有哪里不适？”

苏老夫人望着全场目光尽数落在沈清晏身上，根本无人顾及自己。她弯到半途的膝盖慢慢直起，只淡淡睨了嬷嬷一眼。

嬷嬷立刻会意上前扶住她，高声劝道：“夫人，奴婢知晓您心中焦急，可您也要保重自个儿啊，不如依从陆大人所言，先回府请大夫调理。”

说着她便将已经虚弱得站都站不稳的苏老夫人扶上马车。

车帘将将放下，却被一只有力的手再度撩开，陆燃横抱着晕倒的沈清晏进了马车。

只听陆燃高声急道：“此地缺药，便是王清淮在也不成。快，先去找个药铺，给沈大人好好看看。”

陆翊更是直接夺过车夫的车鞭，将马车稳稳驶向药铺。

车帘再次放下隔绝外界视线之时，沈清晏缓缓坐直，完全无视苏老夫人铁青的面色，揶揄道：“苏老夫人，承让了！咱们这一路挺长，聊点正事吧。就比如，你为何一定要来国子监？”

苏老夫人心知此一役是她败得彻底。

方才所有人都看着，沈清晏是因被自己推到，两次昏厥，陆燃这才在情急之下抱着她上了自己的马车。

而马车之上虽有自己的人，但却都是自己府上的下人，无论说什么，都做不得准。

可陆燃跟陆翊二人，虽明面上是随行部属，却都有铁打的官职在身，若惹得他们不快，只消随便说上一句，自己便是百口莫辩。

“沈大人年纪轻轻，手段倒是厉害。”她心底终究憋不住火气，话语里满是讥讽，“老身知晓斌儿顽劣，但他孤身在京，老身再不多护着点，他岂不是任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