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凝望着祭酒书房，又侧目看向远处还在逐一受审的监官，“只因不能将劣迹斑斑的学子逐出国子监，就能气吐血的人，为何就放任了另一个不良学子？我不信只是因为他所谓的尊师重道。

而且一个自入仕便一直待在国子监，并引以为傲的人，一般都认为自己所深耕之事神圣不可侵犯。若是想要以此杀一儆百，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燃双手抱怀，手指在手臂上有节奏地轻点着。以现场情况来看，凶徒确实更倾向于想要展现出某种震慑，沈清晏的推测也不无道理。“这只是咱们的推测，莫说实证了，严格来讲，其中因果说一句牵强也不为过。”

沈清晏听罢，嘴角噙着笑，“我自是不会就此定论，方才便吩咐了人去着重调查他的过往。”

二人正说着话，一名身着金吾卫玄色锦袍半甲、衣身绣暗纹狻猊走边的汉子快步赶来。见到陆燃与沈清晏在一处，连忙先给陆燃行了一个军中礼，“见过将军。”

陆燃颔首，沈清晏不等他开口就先将话头接了过来，“不是让你们金吾卫在外围守着吗？出了什么事？”

那汉子对上沈清晏，全然没了方才跟陆燃的拘谨，整张脸都挤到了一起，“哎呦，老大，苏家那位老太太来了，哭着嚎着要进来。”

“她怎么来了？大理寺去苏府调查的人呢？”

“这我哪知道啊，反正她现在已经到门前了。”那汉子一脸苦相，急得都要跺脚了。

沈清晏一听苏家老太太，心底顿时生出厌烦。五年前苏斌闯下大祸，便是这位老太太一味袒护，最后只落得不痛不痒的惩戒。

按照苏博韬的说法，很显然，苏斌就是认为自己闯下如此大祸都一样还有这位老太太护着，因此性情完全没有变化，便是在家也能搞得天怒人怨。

若此次苏斌真的是因为性情问题丢了性命，那么就真的是应了那句话：纵子如杀子！

她现在是完全不想见这位老太太，故而抬手连连挥动，如同驱赶苍蝇一般：“你们沈将军不是来了吗?我这边忙着呢，问他去。”

那汉子见沈清晏说完就转身不看自己，慌忙跟着挪了步子闪到她面前，“就是我们将军让我来的，您是不知道，老太太那一身诰命服饰叫一个齐全。

见我家将军就是不让她进，老太太便再三质问，但是我们将军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案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气势直接就矮了三分。

结果好家伙，那老太太非说她孙子现下正在被歹人残害，金吾卫故意包庇……哎呀反正她现如今嚷着要撞死在当场。

将军实在有些顶不住了，就让我来找你，你是女子，你去对付她。”

沈清晏一听直接火冒三丈，双眼一瞪，抬高了音量：“什么叫我是女子，我去对付她？怎么着？你们金吾卫执行公务还看男女？要不要圣上再给你们编一队女子金吾卫，专门用来对付女人的？”

“不是不是。”冬日冷风呼啸，汉子额头上的汗仍旧止不住地往外冒

陆燃大概也猜到沈清晏为何不愿去见苏老太太，但是沈将军明知道谢谨璋就在国子监内，却还是让此人来找沈清晏，可见外面闹的着实有些过。

想来沈将军心里也憋着一股火气，是想让沈清晏出去挫一挫对方气焰。

他当即开口：“既然她来都来了，那便不能让她白来。走，我去会会她，说不准还能问出点什么来。”

沈清晏闻言咧嘴一笑，“就等你这句话。走着！”

陆燃面色顿时一僵，合着她这是故作姿态，等的就是他主动请缨去对上苏老太太？

那金吾卫汉子却不管这么多，只听沈清晏说要去，立马换上一副几近谄媚的笑脸，躬身引路。

陆翊撇了撇嘴，拿胳膊捅了捅汉子，“你们金吾卫的气节去哪了？让你喂狗吃了？”

汉子抬手甩开他的胳膊，面上神色不变，等和沈清晏拉开数步距离，才几乎不动嘴唇、压着极低声响说道：“老子把气节给你，你去对付那死老太太？”

陆翊轻咳了两声，掏了掏耳朵，喃喃自语：“怪了，耳朵忽然发痒。”

众人来到国子监正门前，就见金吾卫人人手按刀柄，皆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一名头发全白身着二品诰命服饰的老太太，手拄一根前些年皇后亲赐的灵寿木杖，昂首而立，正满脸愠怒地同沈将军对峙。

陆燃缓缓跨过门槛，垂眼看向台阶下的苏老太太，口中却是针对沈将军的诘问：“沈将军，命你金吾卫在区区国子监设个卡，都已经难成如今这样了吗？”

沈将军猛地转身，看到陆燃与沈清晏，面上便是一松，甚至仗着自己是背对着苏老太太，还故意努了努嘴，那神情好像在说：这老太婆实在太要命了，你们赶紧去抽她。

但他的声音却十分恭敬：“陆将军见笑了，这金陵城内皇亲国戚云集，说到底还是本将官职太低，镇不住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