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亲国戚？”陆燃嘴角扯出自嘲之色，“沈将军这话是在敲打陆某？金吾卫乃陛下亲卫，陆某自幼承蒙圣上教诲，是断然不敢冲撞的。”

沈清晏分明看到苏老太太听到这的时候，脸上神情一变，垂下眼帘敛去眼底锋芒，再抬眼时眼里已经噙满泪水。

哪还有方才巾帼英雄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备受欺凌、柔弱无助的慈祥老祖母。

嚯，这是自知身份与圣宠皆压不过陆燃，直接转了策略，打算以弱凌强了？

若这苏老太太如今不是在找她们的麻烦，她还真想给她竖个大拇指。

就这应变的速度，也难怪苏彦甫稳坐礼部尚书十余年，府上的实际掌权人，却还是这位老夫人，他连想惩戒一个孙子，都有心无力。

陆燃见她这般泪眼盈盈，也不急着主动搭话，反倒不紧不慢地同沈将军寒暄起来。

苏老夫人等了片刻，身子微微一晃，她身旁老嬷嬷眼疾手快，连忙将人搀扶住，焦急喊道：“夫人，您在风口站了这么长时间，身子可怎么承受得住啊？您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们怎么跟老爷交代？”

说完她转头看向陆燃，带着哭腔开口：“陆大人，我家老夫人这些年身子不好，实在经不起折腾啊。”

这话一说出口，明白内情的知道她是想让陆燃出面做主，不知情的，只会当成陆燃刻意欺辱她家老夫人。

陆燃微微眯起双眼，不接对方的话头，反而冷声斥责：“既知你家老夫人身子不好，你等也不规劝，还由着她在这严寒冬日吹风受冻。看来本官得去找苏尚书谈一谈，让他抽空好好整顿府里下人。”

苏家常接触的无非是京中文臣，便是性情再过急躁，行事也尚有分寸，且又多看在苏彦甫的面上，无论谁家都会给她们主仆几分薄面，这嬷嬷自认为见过世面，对上谁也不会怵。

但像陆燃这种从战场上下来的武将，周身气势哪是一个仆妇嬷嬷能承受得住的，只这两句，便直接激得这嬷嬷两股打颤。

“大人赎罪！”

“还请陆大人救我孙儿！”嬷嬷弱下来的声音被苏老夫人的一声哭喊给盖了下去。

只见她猛地推开嬷嬷，拄着灵寿杖就往台阶上冲。

原本就在她身前严阵以待的金吾卫伸手去拦，岂料这老太太竟不顾男女大防，也不抬手遮挡自身。

她本身持有诰命，又并非犯人，那几名金吾卫眼见手就要碰到老夫人的身子，下意识便缩回了手。

沈清晏眸光一动，闪身拦在她必经之路，特意留出距离，足够对方看清自己。

苏老夫人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冲到沈清晏跟前，抬手用力将她推开。

谁知下一刻，沈清晏竟真的直接被她推倒在地，不知是头还是身子的哪里，重重磕到地上，发出骇人的“咚”的一声。

“清晏！”陆燃神情骤变，飞奔下阶梯，想要将她扶起，却又不知她伤在哪里，不敢乱碰，只敢轻拍她的脸颊，“你怎么样？”

情形变化太快，苏老夫人也着实被吓到了，竟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开口为自己辩解：“老身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她不开口尚且无事，话音刚落，迎面便撞上陆燃满是戾气的眼神，骇得她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亏得身旁嬷嬷及时搀扶，才没有跌坐在地。

“怎么回事？”王清淮的声音适时响起。

苏老夫人如同落水之人抓住浮木，伸手指向尚且躺倒在地的沈清晏，情绪激动地朝王清淮呼喊：“王大人，您快瞧瞧！这女子心肠歹毒，分明是蓄意讹诈老身。您医术高明，还请上前拆穿她的把戏！”

王清淮一怔，待看清躺着的是沈清晏后更是愣在当场，“到底怎么回事？”

“你快来看看！”陆燃眼尾泛红，语调已然隐隐有些发抖。

王清淮这才回过神来，蹲下身子给其搭脉。

陆燃见他神情多番变换，却始终不曾开口，急切问道：“怎么样？”

王清淮看看沈清晏，又看看陆燃，眼皮跳了跳，“应该是摔倒的时候撞到了头，你先把她扶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