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郡主语气极为笃定,“我很赞同我夫君所说,也认为必须亲自动手才更能解我心头之恨。
而且我知晓燃儿已经开始疗伤,一般来说疗伤期间不得随意走动。所以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燃儿跟你会如此之巧,竟同时现身在国子监。”
陆燃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着那壶已然冰凉的茶水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你问吧,我暂时避嫌。”
沈清晏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心道:现在想起来避嫌了?刚才干嘛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轻嗤了一声,但却未直接开口嘲讽,转眼正视着安乐郡主,“敢问郡主,孔祭酒是事先跟你说过他会在此时动手吗?或者说,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计划?”
“没有。”许是沈清晏暗中渡入的内力起了作用,安乐郡主眼下情绪已然平稳许多,只是神色依旧落寞。
她深吸了口气,带着几分自嘲道:“方才我便说了,我没料到你与燃儿会出现在国子监……”
“郡主,我问的不是这个。”沈清晏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我是问,你为何如此确定,孔祭酒选在了吏员复试这日动手?”
安乐郡主微微一怔,理所当然回道:“因为苏家老妇去闹了啊。”
沈清晏一手撑在案几上,轻轻按着太阳穴,条分缕析替她梳理:“也就是说,你之所以认为孔祭酒已然动手的依据有两点:
其一,便是你知晓孔祭酒确实想要杀苏斌,且你应该也知道孔祭酒已经将那个凶器拿到了手。你虽不知具体动手时日,但想来终归就在这几日,毕竟夜长梦多的道理谁都懂。”
见郡主颔首,她继续说道:“其二,便是你所说,因为苏家老妇白日里的那番闹腾,让你确信苏斌在国子监出了事。
你推测苏老夫人尚且不知孙儿身死,只是凭借去苏府查案的衙役们的问话,从中察觉出苏斌可能出了什么事。所以她才会只是闹腾了一下,就被我二人设计哄了回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细致观察郡主神情,见她全无异议,便落定总结:“也正是因为我二人出面阻拦苏家老妇,才让你惊觉此事无法善了,这才费心设局,将我二人“请”至府中。我说的没错吧?”
安乐郡主点头,痛快承认:“没错!”
“最后一个问题。”沈清晏揉按太阳穴的手指一顿,“虽说府上三郎与二娘子年纪尚轻,但据我所知大郎与我年岁相当。这件事,你又是如何确定不是他们三人合力,或是擅自私自行凶?”
提及子女,安乐郡主本已强忍的泪水再度决堤滚落。她慌忙以帕拭泪,强压悲意正色道:“此事乃是家丑,我也不怕你们笑话。
当初我得知三郎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丑事,险些气绝。当场命人将他身边贴身小厮打死,也将他打断了双腿,彻底禁足在他的院中,还将他院中的人全部换了一遍。”
沈清晏叹了口气,孔三郎已经十五,竟因畏惧父母责罚,出卖亲姐。不管苏斌当时是如何威逼利诱,一个纨绔对上一个未出阁的貌美女娘,正常人都不会乖乖就范。
其实也没人指望他会突然掰正心性,敢设计或亲自去杀苏斌报仇。沈清晏会如此一问,也不过是捎带手,图个万无一失。
“也是我夫妻二人太过溺爱孩子。”安乐郡主声音幽幽,满是自责,“事事替他们周全妥当,弄得柔儿明明已及笄,转过年都要嫁做他人妇了,碰到这种事竟就好似天塌了一般。
自从出事后,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好容易睡下又会被噩梦惊醒,总觉得此事已经全城皆知,天天躲在被子里谁也不见,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至于大郎,去年年中的时候,便被圣上派去南边历练,彼时家里尚未出事。”
沈清晏听明白了,孔家大郎不在金陵,就算知晓此事也是鞭长莫及,就算是机缘巧合下与什么江湖中人结识,求其为民除害,那苏斌也不会是如今这种死法。
至于孔二娘子,恐怕是心结于胸,隐隐已有疯癫趋势。任何父母见到亲生孩儿如此,都不可能等闲处置。
若是苏斌死在了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可他死在了孔垚的管辖之地,所以哪怕今日无论如何都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安乐郡主依旧这般笃定是孔垚动手杀了苏斌。
恰在此时,李管事手上端着一个偏大些的托盘快步走了进来,盘中稳稳盛着三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白雾袅袅升腾。
陆燃神色淡然,沈清晏与陆翊见状却瞬间眼亮,摩拳擦掌,直吞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