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一队护卫与仆从簇拥着一辆朱漆马车,马蹄声踏破晨寂,缓缓朝清风观行去。
马车通体髹着朱漆,饰以鎏金祥云纹样,车顶垂下的帷幔是明黄底,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伏鹿图案。
车身左侧赫然悬着一面九穗车旗,配着金龙卫绦带与小巧的铃坠,风一吹便发出细碎轻响。
这规制,分明是嫡公主的御用车架。
车厢内熏香袅袅,混着清浅茶香跟糕点的香甜,非但不显杂乱,反倒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氤氲出一种安逸闲适之感。
沈清晏几乎整个人埋进左侧的软垫里,正处在半梦半醒间,忽然被一颗果子砸中额头,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幽怨地瞪向对面捻着果子笑的昭阳公主燕曦辰:“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嫡出公主,没事起那么早去道观要干嘛啊?”
她见燕曦辰作势又要用果子打自己,烦躁地一边哼哼,一边原地扑腾了几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金陵城中那么多高门贵女,你找别人不行吗?
干嘛非要一大早,天都不亮就给我从床上挖起来。
我最近可没得罪你。”
燕曦辰放下果子,娇媚一笑:“本公主心情好啊,你不知道,我昨儿个刚收到消息,老三和离了。”
沈清晏一怔,“三公主?和离?又?这都第三回了吧?”
“没错。”燕曦辰捏了块糕点小口品着,“你说我是不是得好好去还还愿。”
她见沈清晏没精打采地趴在案几上,好笑地拿了块栗子糕到她面前。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俩不合,你折腾我干嘛?”
沈清晏实在理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接过栗子糕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
燕曦辰白了她一眼,“你前儿个破了永嘉伯府的案子,大理寺加上那群言官,齐齐上书参周宏、韩岚治家不严。
这俩人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爵位早没了往下传的指望。
本想着还在爵的时候攀个好姻亲,到时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可是现如今,谁还敢跟他们两家结亲?”
她见沈清晏吃得急,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她,“韩、周两家子女前程尽毁。
那个李氏,更是急火攻心,床都下不来了。
陛下虽免了她的罚,却把李嬷嬷杖打二十儆效尤。
你觉得,这俩家能咽下这口气?”
沈清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抬手捂住嘴,咽下口中的茶水和糕点,“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来找我的麻烦?
可这事儿是韩岱自己喊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啊!”燕曦辰探过身子,手指用力点了她额头一下,“这韩、周两家日后前程无望,怎么可能放过你。
我一大早大张旗鼓地拉你出城,就不信日后这俩家混账东西,还敢闹到你面前去。”
沈清晏闻言眼睛一亮,抓着燕曦辰的手讨好地摩挲着,嘴里还嚼着栗子糕含糊道:“还是曦辰姐姐疼我~。”
马车行至清风观山门前,缓缓停下。
车外传来老嬷嬷沉稳的声音:“殿下、沈大人,清风观到了。”
沈清晏抹了把嘴,将手中剩下的小半块栗子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率先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待会儿你去大殿还愿,我去找观主问问挂单道士的……”
她话没说完,就见陆翊架着马车从另一条岔路上驶来。
马车一停,陆翊率先跳下车,回身撩开车帘,陆燃从上面走了下来。
他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看着精神着实比前日在永嘉伯府时要好上不少。
陆燃抬眼望去,恰好瞧见了公主的车队。
他目光在沈清晏脸上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却还是迈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燕曦辰被嬷嬷扶下车,下意识站在沈清晏身前,调笑道:“燃表弟?
你不是一向不信神佛吗?
今日怎的与姐姐我同时出现在清风观?莫不是也来还愿的?”
陆燃眼眉一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答反问,“表姐这幅母鸡护崽的架势为哪般啊?”
他这话一出,燕曦辰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反应过度。
想想也是,她这个表弟虽然性子火爆,但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将军,总不至于为了一巴掌,真的跟沈清晏一个女子过意不去。
她当即笑着道:“听说昨日父皇允了你暂代大理寺少卿一职。
方才清晏喊着要去查挂单的道士。
我估摸着燃表弟你不是跟表姐我心有灵犀,而是跟清晏想到一处,都是过来查这事儿的吧?”
暂代大理寺少卿?这不就成了自己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