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里的金陵城艳阳高照,太液池的百花,更是被这明艳的暖阳烘得纷纷绽放。
花圃这边官眷三五成群,另一侧百官更是文武扎堆,热闹非凡。
沈清晏手中拿着一个精美的银质雕荷花小酒壶,边喝边往女眷这边走着。
“我听我家老爷说,这次皇后娘娘办的赏春宴,就连陛下都过问了。”
沿路听到几个贵妇扎堆小声议论着。
“能不过问吗?今年一开春,先是永嘉伯爵府春宴死了两条人命,后又是晋阳侯府的马球宴,废了一个。现在啊,已经隐隐有人在传,今年犯煞!”
“可不是吗,现在谁家都不敢办春宴了。陛下就是为了破除这种说法,上朝的时候特地暗示了,这次赏春宴一个都不许少。”
沈清晏掩在酒壶口后的唇勾了勾。
因她来得不算早,刚站定没多久,宫人们便开始引导众人依次入座。
不多时,帝后被公主皇子簇拥着落座,春日宴这才正式开始。
沈清晏尽量将视线平视或者垂头,自顾自吃喝着,努力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沈清晏!”可皇帝燕屹并不打算放她独自逍遥。
沈清晏整个人一僵,无奈地叹了口气,规规矩矩站起身行礼,“陛下,臣在。”
燕屹今年四十有六,正值壮年,也算得上是个勤奋的明君。一整个国家的糟烂事,并没将他清隽的容貌磋磨殆尽,只平添了岁月沉淀的稳重与故事感。
他此刻瞪着沈清晏,语气不善地道:“你可知何为御前巡按使?”
就是个没品阶的糊弄人的称呼。沈清晏瘪了瘪嘴,没敢将心里话说出来,而是毕恭毕敬地道:“就是陛下器重的体现。”
“我……”燕屹那个“呸”的口型都出来了,但愣是以多年与文武百官周旋的功力,硬生生收住。
“所谓御前,就是让你没事来朕面前多晃悠晃悠。你可倒好,今日若不是皇后一年一度的赏春宴,朕还见不到你了。”
沈清晏明显感受到,在场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的目光统统集中在自己身上。甚至很多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来金陵城也有三年了,虽说一直传太子对她有意,但是帝后还从未在众人面前有过任何明确偏爱的行径。
可今日,陛下虽说看着生气,但怎么听着特别像一个老父亲痛斥自己那不与自己亲近的逆子呢?
沈清晏抬眼看向燕屹,又看向皇后陆明朝,本想让皇后开口救救自己,结果她不看还好,她这一看,陆明朝一脸冷漠不说,还直接端起酒杯喝起酒来。
她心中暗自盘算着,自己究竟是多久没进宫了,竟一下得罪了一双。
不过陛下也不至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吧,虽然她是个无品摆设,但让她当着众人的面撒娇卖乖也不合适吧?
正在她心中生出许多疑问的时候,就听到燕曦辰声音不大不小地“咦?”了一声
众人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去,沈清晏暗自松了口气。
皇后嗔瞪了沈清晏一眼,快得众人未能分辨究竟是否是自己的幻觉,随即笑着问燕曦辰:“你又发现了什么新鲜?”
燕曦辰面色有些暗淡,垂眸敛了眼底的情绪,柔声道:“回母后,儿臣未发现什么新鲜。”
可她这幅样子,莫说帝后了,就是寻常人见了,也都瞧得出来她有心事。在座的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又岂会看不出来?
皇后更是一脸关切,“你现已出宫别居,本宫不能时常看到你,若你再有什么事瞒着本宫,你让为娘的如何是好?”
燕曦辰闻言连忙便是一礼,“母后言重了。”
她抬起头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孩儿就是看到一人长得颇似已故驸马,这才……”
众人闻言更是一愣,下意识眼神四下寻找。
“哦?是何人?”皇后也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有谁像她那英年早逝的二女婿。
燕曦辰这次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与俞杭俞大人坐在一处,应该是俞大人的小女儿。”
此次赏春宴是先按官职排座,阖家同席。
人丁兴旺的拼了三张桌子,而俞杭并未续弦,大女儿出嫁,唯一嫡子前些日子刚在晋阳侯府马球宴上出了事,现下就只与小女儿独坐一席。
俞悦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只局促地垂下首,不敢抬眼。
“哦?是吗?”皇后有些意外,“俞家小娘子,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俞悦怯生生地抬起头,扯出笑意的嘴角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