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先驸马已故四年,但在场众人有不少还未曾将他彻底忘却,面前的小娘子无论是从长相还是气质,可都跟先驸马不沾边。
众人还未来得及想别的,就听皇后笑着道:“是有些像!来,到本宫面前,让本宫仔细瞧瞧。”
俞悦本能地看向父亲俞杭,就见俞杭眉头紧蹙一脸疑惑。
他两年前才升至刑部侍郎调回金陵城,这期间一直外放,根本未曾见过这位先驸马。
但思及王慧心是先驸马的表姨母,若说俞悦有些角度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迟疑了片刻才示意俞悦上前。
待俞悦来到皇后跟前,刚要跪地行礼,就被皇后笑着制止,“今日宴席不必多礼,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说着便伸出手,俞悦赶紧伸出手让皇后握着。皇后仔细打量了她半晌,道:“像,真像。你多大了?”
俞悦声若蚊吟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
“母后,孩儿想起来了。”燕曦辰适时开口,“俞大人的发妻乃是先驸马的表姨母,难怪这孩子如此像驸马。”
“是吗?还有这层渊源。”皇后好似这才知道此事,一脸惊喜。
在座有些心思活络的,见她母女俩如此一唱一和,不约而同地看向圣上。见他只一味地随着皇后的话,上下打量着俞悦,并无多余的表情。
“父皇,母后。”燕曦辰突然跪地行礼,“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帝后见后皆是一惊,皇后急道:“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燕曦辰缓缓起身,“俞小娘子按照辈分应唤儿臣一声表嫂,儿臣想着最近俞大人府上出了事,且府上没有主母。
小娘子的及笄又是人生大事,儿臣便尽表嫂之责,亲自给表妹操办及笄宴,母后可否应允?”
皇后笑着看向皇帝,一脸欣慰地道:“昭阳长大了,思虑也周全了。”
皇帝点头附和道:“确实长进了不少。”
这下在座的所有人神色可就有意思了起来。若是昭阳公主以表嫂的身份亲自操办及笄宴,对于一个小娘子而言,身价可提了不只一星半点儿。
那些家中有适龄儿郎的,皆不动声色地看向自家儿郎。
这对于俞家本是求都求不来的殊荣,可俞杭的面上非但不见喜色,却是一脸凝重,还不等他开口,就又听燕曦辰道:“所以母后,儿臣想着在这期间让表妹住在儿臣的公主府中。
这样我也可以给她安排及笄的一应事务,再好好教她一些规矩礼节。您看可好?”
皇后的笑声爽朗,轻拍着俞悦的手道:“看来你是真的合你表嫂的眼缘啊。你可愿意啊?”
“陛下,皇后娘娘。”俞悦还没来得及开口,俞杭略显急切的声音便响起。
只见他匆匆来到中央跪下,“小女愚钝,怎敢劳烦昭阳公主如此费心,微臣实在是惶恐啊。更何况先驸马已去经年,驸马亲族都未敢劳烦殿下,微臣一个区区表亲,岂敢僭越。”
“俞大人是在怪本公主不曾照看驸马亲族吗?”燕曦辰瞬间红了眼,声音也有些发紧。
俞杭连忙叩首,“微臣……”
“俞大人。”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突然出声打断他,声音有些冷硬,“昭阳对先驸马一家如何,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颔首,别的不说,昭阳公主于此节上,确实无人能置喙半句。
太子冷冷扫了一眼阶下的俞杭,“她不过是觉得你女儿长得像驸马,又是驸马的表亲,恰逢你家出事。这才揽下这档出力不讨好的事,怎的?你反倒不乐意了不成?”
俞杭额上冷汗瞬间冒出,“微臣不是这个意思,还请陛下、殿下赎罪。微臣只是念及他们母亲不在身侧,我这个做父亲的竟然没有照顾好他们。
小儿在微臣面前遭人谋害,若小女的及笄礼再不是微臣亲力亲为,实在是无颜忝为人父。”
俞杭说着,声音已然带了哭腔,活脱脱一个愧对子女,现如今只想为小女儿倾尽所有的好父亲。
“你也不必如此。”皇帝有些不耐地开口,“你家二郎的事朕也听说了。
昭阳说得没错,你府中又无主母,如今你唯一嫡子出事,刑部又事务繁杂不得疏漏。在小娘子的及笄宴这种事上,你恐分身乏术,还是让她以表嫂的身份操办吧。”
俞杭见自己方才的话已然惹了皇帝与太子的不快,而且陛下如此一说,便与明旨无异,不敢再辩,当即伏地叩首谢恩,起身时后背已浸了薄汗。
经此插曲,整场春宴都弥漫上一股各怀鬼胎的气息,沈清晏与俞悦,变成整个宴会的焦点,时有隐晦的目光悄悄扫来,落在二人身上便转瞬移开。
这般沉闷又紧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宴会终了。众人离场时皆暗自松了口气。好在这次春宴总算相安无事,没再出半分岔子。
燕曦辰随众人离场,路过沈清晏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剩下的,就看你和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