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见燕屹着一身紫色绣金龙的常服，衬得那沉着的一张俊脸更加威严，而他手中竟握着根不知从哪儿寻来的藤条，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燕曦辰眼底笑意更浓，立时规规矩矩敛衽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燕屹微一颔首：“嗯，这里没你的事，先出去。朕今日，非得好好教训这个孽障不可！”

燕曦辰有些为难地看看沈清晏，又看看燕屹，两手一攥，心一横，抬腿便要往外走。

只是刚迈两步，便觉衣摆被人拽住。回头一看，只见沈清晏死死揪着她的裙摆，眼珠子都快斜出眼角，一脸哀求地望着她。

不等她开口，燕屹手中藤条已毫不留情挥下。

好在沈清晏收手极快，藤条重重抽在床边，发出一声闷响。瞧这力道，燕屹分明未留半分手劲，真要落在手上，必是一道深紫血痕。

“你不是能耐吗？有本事别躲啊！”燕屹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对着沈清晏阴阳怪气地斥了一句，又转头跟燕曦辰道：“你出去。”

燕曦辰知道父亲素来雷声大雨点小，断不会在沈清晏重伤时真的动手。当即应了声“是”，一提裙摆，快步退了出去。

沈清晏瑟缩在床角，拼命往远处挪：“哎呦，我心里有数，真的死不了！”

她不提还好，这话一出，燕屹当即双目圆睁，藤条在床板上敲得啪啪作响：“你可知昨日朕与你母后听闻消息，三魂险些吓没了七魄！”

沈清晏自知理亏，也不敢再辩，抿着嘴用力扯了被子，又往里缩了缩。

燕屹见她不出声，非但没消气，怒气反倒更盛。可他到底是帝王，怎会看不出自家女儿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他当即不再喊打喊杀，面色微黯，涌上一抹痛心，重重叹了口气：“朕知道，在你回金陵之前，朕一日也未曾教养过你。就连你亲娘去后那几年，朕也未曾亲自去接你回宫。

你母后与你，更非亲生母子。你不肯与我们亲近，也是理所当然……”

沈清晏不等他这般自责下去，一个咕噜翻身跪在床上仰着脸看向燕屹：“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您就别拿这话戳我了。”

燕屹见她双手搁在膝头，一副既规矩又委屈的模样，再配上那张尚带惨白的小脸，终究是不忍心再苛责。

可又怕她不长记性，便用藤条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故意沉声道：“旁人且不说，你只看看你二姐。方才朕看得清楚，她眼睛都哭肿了。你若是真忍心，日后尽管由着性子来。

横竖朕在你这儿，不过顶着个亲生父亲的名头，从未尽过为父之责。说破天去，也只是你娘亲的一个外室，管不了你。”

“哎呦，我真知道错了，日后保证再也不敢了，您就饶我这一回不成吗？”

沈清晏试探着拉了拉藤条，见燕屹松了手，赶紧一把夺过，藏进被子底下，半点不给他再拿藤条打人的机会。

燕屹瞧着她这一连串小动作，心底怒气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虽已是历代帝王中对子女最为亲近的一位，可终究受限于教条礼法，连子女自幼所受教养，都让他与孩子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他心中不愿，却也无可奈何。

唯有沈清晏不同。她自小长在江湖，她娘亲虽将她教得极好，却从未教过她要疏远自己这个父皇。在她眼里，他便只是父亲，与帝王身份无关。

他怕被她瞧出心思，忙抬手抵在鼻下，掩住上扬的唇角，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沈清晏没留意他的异样，只当他是真饶过自己了，当即笑着讨好：“父皇，儿臣听二姐说，昨日陆燃踹了郭大监？您跟郭大监说说情嘛，陆大人绝非有意对他不敬的。”

燕屹一听，当即抬手便要打：“你是不是讨打？哪有皇帝跟内侍求情的道理？”

沈清晏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想了想便道：“也是。您一开口倒像施压，确实不合适。那等会儿我自己跟郭大监说去。”

燕屹两眼一眯，双手缓缓抱怀，掩住悄悄握紧的拳头，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觉得陆燃那张脸，很好看？”

沈清晏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一怔，讷讷应声：“好……好看啊，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燕屹声音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