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然偏西,码头上力夫的脚步反倒越发紧凑。个个身着短衫、敞着衣襟,从货船上搬运箱笼货物,送到指定处所。
每干完一趟,边上坐镇的力头便给他们发一支签子,以供日落之后,凭签结算一日工钱。
一名衣着褴褛的乞丐佝偻着身子,走到力头身旁。
刚喝完一口茶的力头,余光瞥见有人靠近,还当是前来领签的力夫,随手便要将手上的签子递出。
待看清来人是个乞丐,他脸上立刻堆起厌烦,挥手驱赶:“去去去,上别处讨饭去,别在这碍事。”
可那乞丐非但没走,反倒一言不发地,缓缓递过来一张字条。
力头愣了愣,伸手接过字条,匆匆扫了一眼。
他抬眼瞥了乞丐,又低头看了看字条,随即转头吩咐身旁的人:“你在这盯着,我去去就回。”
接着,他凑到乞丐身侧,压低声音道:“带路。”
乞丐七绕八绕,将他带到一个偏僻巷子深处,这才渐渐止住脚步。
力头见他停了脚,周围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心中警铃大作,浑身肌肉一绷,二话不说扭头就往来时的路跑。
可还不等他跑到拐角,便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自街角闪出。力头也不上前与之硬拼,当即掉头往另一条巷子跑,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额角渗出细汗,弓着身子压低重心,双手成爪,一前一后护在身前:“明人不做暗事,划个道儿吧。”
先前在果子摊前欲买果子的汉子缓缓走了出来:“陈老大,莫慌。你若配合俯首就擒,我保你一家老小平安。”
陈思眯起一双虎目,黝黑的脸上满是不屑:“一帮以多欺少的杂碎,也配谈保平安?撒泡尿照照,怕是打出生起就没长过脸皮。”
“不识好歹!”汉子啐了一口唾沫,手一挥:“上!”
将陈思团团围住的手下瞬间如鬣狗扑咬猎物一般,一拥而上。
陈思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几乎同一瞬间便径直扑向那汉子,摆明是豁出去,打算擒贼先擒王,要做最后殊死一搏。
就在两人身形将要相撞、剑拔弩张的刹那,七八个蒙面黑衣人陡然从天而降,背对着陈思,直接挡在了他与那帮打手中间。
陈思前冲的势头还来不及收住,眼见就要抓向黑衣人的后心,可那人头也不回,回手看似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陈思却只觉一股磅礴巨力袭来,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他踉跄急退数步,堪堪站稳,方才被黑衣人碰触到的双臂发麻,甚至隐隐有些颤抖,而抬眼望去顿时满脸错愕。
方才围堵他、欲取他性命的一伙人,竟已被黑衣人尽数制服。
整条巷子里扬起的尘土还未落定,众人被这突变局势搅得纷乱不安的心神,也同漫天浮尘一般悬着。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啃咬瓜果清脆的 “咔滋”声,所有人瞬间回过神来。
只见屋顶上啃着甜瓜的绝美女子身旁,还立着一黑一白两个俊朗男子。
不是沈清晏、陆燃与陆翊三人,还能是谁?
沈清晏手微微一抬:“哎,你可是陈思?”
陈思还没从这突兀变故中回过神,但他能在码头立足多年,直觉、眼力、阅历样样不浅,仅在眨眼间便察觉到屋顶三人并无恶意。
他当即抱了抱拳:“在下陈思,多谢贵人出手相救。”
沈清晏拿出帕子擦净手,旋即纵身一跃。
落地轻盈无声,就连近在身前一步之隔的陈思,都没听见半点响动。
沈清晏看了眼前的陈思一眼,又扫过被黑衣人制服的那帮人,笑着道:“你先等一会儿,我先处理他们。”
她说着也不等陈思应声,缓步走到方才发话的那名汉子跟前:“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回话。听懂了吗?”
那汉子仍陷在震惊里,方才只觉眼前一花,瞬息之间便已受制。
他在脑中反复回想数遍,始终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如何被这些黑衣人制服的。
直到耳边响起沈清晏的声音,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与面前之人的差距岂止云泥,登时汗毛倒竖,哪里还敢有反抗的心思,慌忙点头:“女侠饶命,你问什么我都说。”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沈清晏面无表情开口。
“是……是齐旺。齐旺吩咐我们,要么把陈思打晕带走,要么直接灭口、毁尸灭迹。”
他生怕眼前这位转眼就能碾死自己的女子不信,急忙补道:“我还知道,齐旺走了百晓生的门路,一直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沈清晏闻言微怔,语调稍稍扬起:“百晓生?”
汉子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女侠信我。
齐旺说,你们若是查不到陈思便罢,一旦查到他头上,就让我们要么掳人,要么下杀手。